“我……”夜凭霜也垂下手,额前红了大片,她没回答楼昱朗的话,而是看了一眼四周——
暮色散尽,皓月悄然爬上檐角。他不知何时生起一堆篝火,架在火上的野兔油汁滋滋作响,香气四下漫开。
“我睡了这么久!”她惊诧的语气里带了些茫然的歉意,“耽误路了……抱歉……”然后她才看他,神色有一丝不自然,“你没事吧……?”
“没事。”楼昱朗起来,去处理那只烤熟的兔子,“也不早了,就歇在此处吧。过来吃。”
夜凭霜伫在那失神片刻,忽然问他:“……你、你不骂我么?”
“骂你做什么?”楼昱朗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她此时羞赧又窘迫的样子,像个犯了什么大错的孩子,心里沉了一沉,随即撕下来一条兔腿,“再不吃就凉了。”
夜凭霜走过去,接过那兔腿,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你以前……”楼昱朗看着她,眉心微蹙。
“嗯?怎么了?”
“没什么。”
四下再无言语,只余火星爆裂之声。她默默啃食兔腿,只想将食物吃完,不白费他一番辛苦。
“以后不必道歉。”他忽然开口。
她顿住,望向他,眼里藏着不解。
“想睡就睡,无需因此自责。”他没看她,手上拾了根木棍,将那柴堆上的火焰挑的更旺。
夜凭霜将最后一口兔肉咽下,眼中水光一闪而过,微微点了点头。
夜寂人静,这次换楼昱朗坐在神台边上,手里捧着智清大师那本《般华经》。
夜凭霜坐在庙门口,百无聊赖地玩刀——蝉翼刃在她指间翻转,从拇指到小指,从手背到掌心,快得像一道银色的光,玩了一会儿没意思了,她把蝉翼刃收起来,目光开始在庙里游荡。
神像、蜘蛛网、破布幔、灰尘……最后落在楼昱朗身上。
他坐在那里,手指捻着书页,若有所思,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目光落到他手里的书上。
那不是一本普通的经书,更像一本记录了吐纳调息的内功心法。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可看见书页上的经脉图、看清那些线条和穴位标注时,蹙起了眉。越看越不对劲,她忍不住走过去,凑到他旁边,低头看。
楼昱朗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侧头看她,她的脸离他很近,睫毛微微颤着,注意力全在那本书上,歪着头,目光专注得像在看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沉默了两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位置。她顺势坐下来,接过他手里的书,翻了两页,又翻回去,指着其中一张图——
“你被骗了。”她说。
“什么?”楼昱朗看着她。
“这是邪功。”夜凭霜指尖顺着那页的经脉线条划过,语气斩钉截铁,“这般顺行导气,冲撞周身脉络,不出三月,必死无疑。”
楼昱朗垂眸看向书页上规整通透的经脉图谱,法度威严、气韵清正,是实打实的佛门心法。
他抬眼,定定看向身前的人,没有反驳,只是问:“那你是怎么走的?”
夜凭霜抬起手,指尖顺着自己的心口、锁骨、肩井,行云流水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这样。逆冲死穴,借力打力。”
她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常年练习形成的、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楼昱朗看着她指尖划过的轨迹,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破庙里很安静,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重如千钧:
“你练的,才是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