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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身世疑云（第1页）

篝火噼啪轻响，蒙尘的神像垂首而立，眉眼间尽是悲悯。

夜凭霜的眼里有一瞬的难以置信，“你胡说”几个字在在舌尖反复打转，忆起昔日紫陌青门间的点滴过往，千般心绪翻涌而上，沉吟半晌，终是缄口不言。

楼昱朗合上书，问她：“你这个练法，不疼么？”

“疼。”夜凭霜看着他，“怪不得呢，经脉每次都疼得像被人扯断了重接一样。”

他注意到，她眼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熄灭了，末了，留下一声了然的苦笑。

“师父说，疼就对了。疼了，人就变强了。”她笑的一片凄然。

楼昱朗垂下眸，手往前挪了挪，眼看就要触到她的指尖，却在半寸之遥停住，未再动作。

夜凭霜又拿起那本经书翻了翻，眼里的水光越蓄越满，她却死死强忍，半滴泪珠也未曾坠落：“智清大师果真慈悲为怀。不光止住了杀意，还免我内力冲撞、最后经脉爆裂而亡。”

“我可以教你重修……只要把现在这身邪功先废掉……”

“不必了，少庄主。”

夜凭霜苦笑一声，站起身，打断他的话：“邪就邪吧。我活着，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你说，是下次月蚀骨发作，我痛彻而亡；还是再度失控屠戮，死于江湖众人刀下；亦或是熬上数年，待到躯体彻底被邪功蚕食殆尽？哪一种，死得更痛快些？”她神色平静，竟似在权衡寻常琐事一般。

楼昱朗眸光沉沉，也站起来告诉她：“月蚀骨不是无药可解，只需夔蟒蜕、百里萱还有龙涎香……”

“这些药，你见过么？”夜凭霜摇摇头，“孟之舟告诉你的吧。他生在明玉堂，他又见过么？”

楼昱朗一时无话可说。

“所以，别白费功夫了。况且解了又如何？我手上的人命我自己都数不清，他们不会再活过来。”她的目光移到他心口，满目哀戚，“我一身罪孽缠身，此生已再无转圜之地了。”

夜凭霜后退了两步，笑着朝楼昱朗作了一揖：“少庄主，这几日辛苦你了，我怕是没命到靖岳盟……不如咱们、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

楼昱朗迟迟没说话。

夜凭霜保持这个俯背躬身的姿势三息。

“呵……分道扬镳……你说的倒轻巧。”大约又三息，楼昱朗开口，声线沉了下来，“你抬头，看着我。”

夜凭霜从未见过他这般沉肃的模样，便是从前在品枫山庄朝夕相处之时也没有，他眼底凝着愠怒，目光沉沉扫来，直叫她心底莫名发紧。昔日面对性情难测的夏恨秋，她都不曾有过这般惶然。她一时噤声，直至听见一声冷嗤，对方才再度开口——

“夜凭霜，你当真以为，我千里迢迢带着智清大师，从品枫山庄赶赴睚眦山救你，是平白无故？我又为何力排众议，亲自押你前往靖岳盟？你可想过，我为何让之舟一路随行两日，又为何执意拦着你，不许你斩杀那些追兵？”

“因为你、你是正道之光……要将我这等邪魔外道……绳之以法……还江湖一个太平，也好彰显，你品枫山庄的……凛然正气。”她垂着眼，语声渐弱，余光时不时地瞥着他，见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终是彻底埋下头，再不敢抬眼。

“这些日子以来，你脑子里，就是怎么想我的？”楼昱朗问，那声音里，突然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然还能如何？我先前问过你，你却始终不肯讲明缘由——夜凭霜心中明明有话应答，可对上他这般神情，终究不敢开口，只垂着双手，默然不语。

楼昱朗望着她，满腔的怒气一下子散了，只攥紧了拳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