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凭霜继续道:“夏恨秋本名,应该就是骆知夏……她和我娘,是孪生姐妹。我知道她是我小姨,但不知道她为什么很我娘。”
“夏恨秋……这个名字……她对我娘,当真是恨之入骨。”夜凭霜攥着楼昱朗袖子的手紧了紧。
“夜凭霜这个名字也是她给我的。我五岁被她带进紫陌青门后,就没有人叫过我念儿了……我当时太小了,她又给我灌了好多药,除了这个名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楼昱朗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低垂的脸上,心绪愈发凝重。
从无知幼童到“白日阎罗”,从逆转经脉的邪功再到痛彻心扉的月蚀骨……究竟是何等滔天的恨意,才能将“念儿”活生生锻造成“夜凭霜”。
“夏恨秋动辄对我非打即骂……去品枫山庄之前,整个紫陌青门里,只有师兄对我好。”
楼昱朗想起来那灰瞳人冷冽沉肃的模样,又想起他只在夜凭霜面前才会漏出来的几分柔意,缓缓收紧手臂。
“你师兄,叫什么?”
“秦渊。”夜凭霜叹了口气,“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师兄虽然是哑巴,可这些年,若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师兄也是可怜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罢,叹了口气,看向自己攥着他衣袖的手,忽然凑过去,将脸埋在了他肩头。
楼昱朗缓缓抬手,本想揽住她,拳头攥紧又放松,终是改成了轻拍她的背,一下、两下……直到夜凭霜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肩。
屋里只剩夜凭霜细碎的抽噎声。
半轮皎月溶光流转,既点亮了无名镇的灯火,亦洒向千里之外的岭南。
睚眦山一役,白日阎罗是个年轻女子的消息传到此处,秦渊已在此处待了半月有余。楼昱朗一句“所有因果罪责我一力承担”传遍江湖,秦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一处荒废的驿站里擦刀。
他没想到夏恨秋的手段,能狠辣成这般,可他更在意的,是楼昱朗出面护下了她。
他擦刀的动作很慢,灰瞳里映着刀身的冷光,看不出情绪。擦完后,他把刀收好,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岭南的夜色里。
秦渊是在一处峡谷的入口找到的北堂欢。洞天图指向的方位亦在此,他不知道,这是宿命还是巧合。
北堂欢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级,他站在瀑布边,背着一柄没有鞘的重刀,头发垂乱,面容沧桑,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
他目光扫过秦渊,触及那双寂寂灰瞳时微动,不过瞬息,便重归淡然。
他问:“你是紫陌青门的?跟着小夏?”他知道紫陌青门,知道夏恨秋,还知道……她是骆知夏。
秦渊没说话。
下一瞬,他的墨色短刃,便撞上他的重刀。
北堂欢刀势如山,第一招力劈而下,秦渊横刃硬挡,臂腕微沉;第二招横扫而出,他侧身旋绕,避其锋芒;第三招沉刀猛砸,墨刃精准磕在刀脊,三招尽数接下,灰眸里一片冷寂。
兵刃暂分,目光相撞,北堂欢出声,语气满是欣赏:
“金狼部有你这等后生,那群家伙们,可以瞑目了。”
秦渊手中的刀刃一滞,灰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
他听清了,他说的不是紫陌青门,是一个十分久远的,在他心底尘封了十四年的名字——
金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