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部”这三个字,秦渊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了。
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
他手里的墨色短刃微微发颤,心里有什么东西,从十几年的沉默底下翻涌上来,压不住了。
金狼部。
地处大梁西北的北疆,曾经雄踞北疆十二部之首。
那是他七岁之前的事。
父王的雄鹰与营帐、母妃的长发与歌声、五岁的妹妹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然后是一夜之间,火、血、三百余条人命……
父王把他塞进密道时浑身是血,他现在所用的墨刃当年差点割了他的舌头,还有一句刻进骨头里的话——
“只有哑巴才不会说出秘密”。
这是他对金狼部最后的印象。
他把那些记忆埋了十几年,埋在紫陌青门的廊檐底下,埋在杀人的血底下,埋在“秦渊”这个名字底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北堂欢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那些埋着的东西像被一把刀撬开了棺材板,全涌出来了。
他的灰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不是愤怒和悲伤,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东西。
“金狼部的灰瞳,”北堂欢说,“不会认错。”
秦渊依旧没有说话。
沉默了十四年,他早就不会说话了。或许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本名——穆泰。
“你是金狼部的遗孤,故人之子,我不杀你。”他看着他,目光变了,“但她养出来的那位‘白日阎罗’,罪孽深重,我得杀……”
“算是给小夏积点德。”
秦渊瞳孔微缩,墨刃骤出,再一次拦住他的去路。
“怎么,她是你的相好?”北堂欢语带揶揄。
秦渊的刀依旧横着,神色未动。
北堂欢看着他——灰瞳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行,我不问了。你拦得住我这一次,拦不住我一辈子。不过——”他顿了顿,“你最好祈祷,她值得你这么做。”
“小子,救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
他只是看着秦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件事,终于等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随手抛了过来。
秦渊抬手接住——是一块生锈的青铜狼头令牌。令牌在他掌心的触感粗粝沉重,狼头的眼窝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微微泛光。
北堂欢把重刀往地上一杵,双手抱臂,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畅快:
“拿好了——北疆的信物,你父亲的东西。持此令者,可招旧部。金狼部的残兵,还活着的人,认令不认人。”
秦渊攥紧了令牌,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
北堂欢看着他的样子,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老东西,我的承诺完成了——我自由了!”
他笑声未落,身形已动。秦渊猛地抬头,只见北堂欢身影一掠,连人带刀已至三丈之外,几个起落便没入夜色,只留下一句遥遥掷来的话:
“小子,替你那死鬼老爹,好好活着。”
秦渊站在原地,攥着令牌,望着那片暗下来的山影,良久未动。
夜风灌进他的袖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没再看北堂欢离去的方向,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洞天图,转身朝那瀑布走去。
水声轰鸣。秦渊没有犹豫,侧身穿入水帘后那道窄缝。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走了约莫二十步,洞穴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