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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处身世疑云（第2页）

一张石台，一只木匣，再没有别的东西。

秦渊蹲下身，拂去木匣上厚厚的积尘，掀开铜扣。

里面只有两封密信，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残破，似已存放多年。他取出信纸展开，密密麻麻的字符映入眼帘，却如同一片天书——每一个字他都认得轮廓，却又陌生得仿佛从未见过。

他盯着那些符号，眉心微蹙，指腹在纸面上缓缓摩挲。

金狼部的文字。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的文字，可他如今，竟一个字都读不懂了。七岁前烂熟于心的母语，十四年不用，已经彻底还给了那场剧变。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木匣，把狼头令牌一同裹进怀里，起身钻出瀑布。

水帘打湿了他的肩，他没有抖，任由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复归冷寂的灰瞳望向中原的方向，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

他收好刀，抬步走入黑暗。

无名镇，客栈。

桌上的饭菜始终未动，夜凭霜伏在楼昱朗肩头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头的时候，只觉得头痛难忍，整个人昏沉难捱。

她攥着楼昱朗袖子的手没松开，楼昱朗始终在她身边静静守着，任由她攥着。

“你订了几间屋子？”她忽然开口。

“两间。”

“退一间吧，省些银钱……”她揉了揉额角，“楼昱朗你别走……我……我想靠着你睡。”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

楼昱朗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蓦然忆起曾经墨竹林竹舍那一晚。彼时她亦是面色苍白，轻声问他：“少庄主，能否过来，让我靠一靠？”

眼下的她，比当时更显憔悴，宛若无根浮萍，茫然找寻可栖身的依靠。

他眼底漫起几分疼惜的柔意，点了点头。

薄月笼窗，灯火摇曳，淡淡光晕漫遍床榻。

二人都褪去外袍，只着中衣同榻而卧。他侧身背对她，她将额头轻抵在他温热的背脊上，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的呼吸打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中衣，像羽毛轻拂，一下一下。楼昱朗的脊背微微一僵，夜凭霜感觉到他的心跳乱了一拍，不一会儿又松了下来。

清甜梨香与温润檀香脉脉相融，呼吸交叠间，满室缱绻。

片刻后，楼昱朗耳畔响起她闷闷的嗓音，分不清是喃喃自语还是轻声问询：

“楼昱朗，有娘亲疼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楼昱朗身形微顿，没回头也没回答，静静听着。

“至于父亲……”她顿了顿，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我连想都不敢想。”

沉默在夜里蔓延了一会儿。

“其实一开始在品枫山庄，我想杀你来着。”她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声音有气无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楼昱朗的呼吸明显顿了顿，依然没有回头。

夜凭霜自顾自继续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你太聪明太碍事了，我没做过那么不痛快的任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夜凭霜的前额往他背上蹭了蹭，“可我住着住着，就不想杀你了。”

“为什么？”他问。

“靠着你，我能睡好觉。”

她声音渐渐小了，呼吸慢慢趋于匀净，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楼昱朗依旧背对着她，心底却翻涌起无数前尘旧事。

上一回他这般将后背袒露在她面前，身后寒光骤起，她的利刃穿胸而过，彻底碾碎了他对她全部的信任；此刻她的额头轻轻抵在旧伤之上，绵长温热的呼吸打着薄薄的衣衫，几欲与肌肤相贴，整个人温顺得如同寻得安稳巢穴的小兽。

不知何时，夜凭霜整个上半身都贴上了他的脊背，纤细的手悄然落在他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