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昱朗看着那只小巧柔软的手,叹了口气,用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掌轻轻覆住。
心绪慢慢沉淀,他亦安然入眠。
静谧的房间里,绵长的呼吸声起伏交织,夜凭霜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紫陌青门。
她同楼昱朗回到了云泽榭,他们的衣服终于不再是玄色和月白……而是红色——
大红的嫁衣与喜服。
满屋的囍字里,他低头吻她,嘴唇很轻很软,像试探,又像承诺,她想躲,可指尖碰到他的衣襟,就再也挪不动了……再后来的画面模糊得连轮廓都看不清,只记得整个人被他抱进怀里,身体被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温度裹住,像薄雪遇上初阳,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一滩柔软的春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归宿,安心到不想醒。
直到一抹温柔的橘红透过窗棂洒向床榻间的二人。旭日初升,晓风微凉,楼昱朗只觉得怀中人暖融融的。
等等,怀中?
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转过了身,与她的姿势从额头抵背换成了相拥而眠。
夜凭霜睡得正熟,脸红扑扑的,手不知怎的移到了他的胸口……他没敢动,舍不得让她醒。
他的目光从她轻闭的眉眼一路游向她单薄的唇、莹白的颈,最终落至襟间微露的一截玲珑锁骨上……他喉结滚了滚,暗自在心底咒骂了自己一句,将视线移至她头顶。
夜凭霜似乎在做梦,他不知道她这次梦到了什么,只感觉——她停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开始动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前滑来滑去,虽隔着衣料,微凉指尖的触感却格外清晰,像在寻找和确认些什么。
那只手一路向下,快滑到他小腹的时候,他反手将她的手腕轻轻扣住。
他的呼吸有些乱,只知道,若再任由那只不老实的手这么乱滑……说不好会发生点什么事。
楼昱朗缓缓起身,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夜凭霜口中呢喃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他下床坐到桌前,怔了片刻,将壶里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了夜凭霜。
她睁开眼,入目是素白的帐顶,不是大红的喜帐。枕边空了一角,她愣了一瞬,随即目看向桌前——
楼昱朗正背对着她,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晨光落在他肩头,白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没动,静静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梦醒后的空落感慢慢被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填平了。
她坐起身,楼昱朗听见动静,没回头:“水烧好了。洗漱完下来吃面。”
夜凭霜还未回答,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桌椅被踹翻的动静,一道粗嗓门炸雷似的响彻整条街:“那对狗男女给老子滚出来!得罪了老子还敢住店,活腻了是吧!”
闻言,二人对视,夜凭霜穿好外袍同楼昱朗一齐推门而出。她懒洋洋往栏杆边一靠,楼昱朗站在旁边,低头朝大堂扫了一眼。
只见昨天偷她香囊的少年缩在一个彪形大汉身后,那大汉满脸横肉,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凶神恶煞的随从,提刀的提刀,扛棍的扛棍,把客栈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楼昱朗的眼睛越过这群大汉,凝在角落里一个身着藏青劲装、头戴斗笠的男人身上。那人斗笠宽檐压得极低,遮去大半眉眼,只露一截麦色的下颌。
他手边立着一把黑色的剑,鞘身哑光如沉墨,自剑格至鞘尾,浮雕一头栩栩如生的狴犴。
——千机营的人。
夜凭霜的目光亦扫到了那男人,不过她决定先解决眼下这些宵小之徒。
“哟,大清早,嘴里就这般不干不净的。”她瞧着那大汉,蝉翼在指尖已蓄势待发,“你们是谁?”
那大汉仰头看见她,狞笑一声:“咱们鼠行门,你们也敢得罪?”
夜凭霜挑了一下眉,楼昱朗看了她一眼,都没接话。
大汉见二人不吭声,愈发张狂,双手叉腰,声如洪钟:
“怕了吧!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告诉你们,那位大名鼎鼎的白日阎罗,可是咱们的祖师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