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行门门主,不是江遏吗?何时,同白日阎罗扯上了关系?”夜凭霜收起蝉翼,双臂环于身前,好整以暇。
“呵,江老大早就被朝廷的鹰犬抓了。”那大汉扬声,“江湖上谁人不知,昔日白日阎罗在品枫山庄的大会上,可亲口说过自己是我鼠行门的人!”
夜凭霜怔了一瞬。
她想起曾经,自己以江遏义女之名编的那套说辞——要在大会上占一席之地、重振鼠行门威名。没想到那随口一句谎话,竟真让鼠行门借了她的势,把自己当成了靠山。
这个名号,她在品枫山庄的时候就已经不想背了,有人闻风丧胆,有人趋之若鹜——哪怕他们连她的脸都没见过。
她觉得讽刺,很讽刺。
侧头看了一眼楼昱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悄悄在栏杆上叩着,一下一下。
夜凭霜攥了攥拳,敛去眼底戏谑,眸光骤然一寒,沉声发问:“找我们,做什么?”
“你们抢了我这位小伢子的东西!”那大汉将少年拖拽过来,“十几个钱袋,赶紧交出来,否则,别怪爷爷们对你们不客气。”
夜凭霜面色骤冷,纵身跃下。
楼昱朗这次没有拦着。
几名大汉尚未来得及抬手招架,腕骨已被她快如残影的手法扣住,只听几声闷响,臂膀尽数被卸脱臼。
她转瞬冲到那少年跟前,却未下狠手,只抬手一把扯落其头上布巾。
乌黑长发如流水般轰然垂落,衬着一张尚带稚气、满是慌张无措的脸庞——分明是位豆蔻年华的少女。
其余宾客见状仓皇逃窜,店家也躲进了厨房。转瞬间,大堂唯有角落里那名身着藏青的男子端坐未动,借着斗笠掩面,兀自淡定饮茶旁观。
“我不是告诉过你,装要装的像一点。”
夜凭霜立定身形,屈指轻轻在少女额间弹了个爆栗。
顾不得一地哀嚎的大汉,那少女被夜凭霜快如闪电的身法惊得脸色煞白、呼吸错乱,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敢问这位大人,他们,怎么处置?”夜凭霜转头,朝那藏青衣服的男人道。
那人没回答,只搁了茶盏,抬手摘下斗笠——
一张极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麦色,五官冷硬如刀削,眉骨压得低,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块被晒透了的铁——烫,但不响。
这时候,楼昱朗走下楼梯,不疾不徐,穿过一地哀嚎,衣袍没沾半点灰。
行至他桌前站定,微微颔首:“阁下是——”
话没说完。
那人起身,右手搭上剑柄,剑柄上缠的旧绳磨得发亮,像是握了多年。
楼昱朗面上笑意还在,眼底的温度却一瞬散尽。
夜凭霜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拉着少女退至侧边,抓了把瓜子静静磕着。
电光火石间——
第一招,黑鞘直劈而下,力道沉得像整座山压过来。楼昱朗纹丝不动,腰间银丝铮然绷直,衔月剑柔若游蛇,贴着黑鞘一缠一引——将那股蛮力卸向侧方。桌椅震翻,茶盏碎了一地,楼昱朗的脚底,半寸没移。
第二招,那人踏步跟进,黑鞘横扫变直刺,变招快到只剩残影。衔月剑回旋,不挡不格,反往他剑势的空隙里钻——银丝缠上黑鞘中段,楼昱朗手腕一转,将刺势引偏三寸,剑尖擦着他耳畔过去,削落一缕发丝。
然后衔月剑的丝尾一弹,无声无息地搭上了那人的咽喉。
只一瞬。
又收了回去。
第三招,那人终于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