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东擎极短地蹙了下眉,似乎想阻止,却终究没有动。
书生抱着钱袋转身要走,回头又鞠了一躬:“大人日后若有差遣,鄙人定……”话没说完,被自己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扶住墙,讪讪一笑。
陆东擎挥挥手,书生扶了一下散乱的髻,又谄媚笑了两声,方才离去。
夜凭霜瞧得分明,这书生抬手扶髻时露出一截手腕,皮肉细腻,指骨匀净分明,浑不似乡野之人。
而她磕着花生,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道:“这人跑得倒是快。”
“不过他甩袖子的手腕,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像这种地方的人。”
“他刚行的那个礼,也不像。”楼昱朗道。
夜凭霜转头看他,点点头,颇有所见略同之感。
二人目送书生拐进巷口,半路忽被一名裹着头巾的少年迎面一撞,夜凭霜的视线分明捕捉到了那只探向钱袋的手——书生方才失而复得、尚且揣得温热的钱袋,转瞬便易了主。
眼见旧事重演,夜凭霜眉心骤然一蹙,足尖一点纵身飞掠而出,三两下便将那行窃少年拖了过来,连人同手中的钱袋一把按到陆东擎桌前。
书生也踉跄着折返回来,边跑边指,声音发颤:“你、你又偷我的东西!”
夜凭霜愠怒,扯落他的头巾,竟还是昨日那个少女。
“昨天陆大人才放了你一马,怎的今日又故技重施?鼠行门的下场没见到吗?”
少女自知脱身无望、行迹彻底败露,索性横下心,猛地偏头,张口便要朝夜凭霜扣着她的手背咬去。
夜凭霜猝然松了扣住她的手,望向少女的眼底,掺着失望,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楼昱朗上前半步,眉眼柔和,轻声开口:“你今日见陆大人在此归还失物,特意守在巷口伺机而动,是也不是?”
“只是你等的从不是钱财,而是我们几人。”
少女脸颊霎时涨得通红,长睫不住轻颤,胸中似积压千言万语,几番动唇,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奔至近前,他扶着墙头大口喘息,急切看向陆东擎,语气愤懑:“陆大人!这小贼屡教不改、一而再再而三作乱,万万得给她一番教训才是!”
少女闻言,“扑通”一声跪下了。
“抓就抓吧,吃牢饭也比活活饿死强!”
夜凭霜的手顿了顿。
“——你叫什么?”她开口。
少女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青栀。”
“你起来,慢慢说。”
“我家……我家的钱都给官府收走了,我爹和我两个叔进了毒瘴林……都死了,我哥手断了,我奶病着,我……我不偷,我全家都得饿死……”少女眼圈通红,死死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说话断断续续,“我知道错了……我的确是故意等在这的,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家人进毒瘴林做什么?”
青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捕蛇……”
“捕什么蛇?”
“一种……通体有暗纹,像刻的符文一样,我们村的人管它叫夔纹蛇……”青栀声音更低了。
夔纹蛇——
夜凭霜和楼昱朗对视一眼,只一瞬,又转向青栀。
楼昱朗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方才噙着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尽。
夜凭霜睫羽猛地一颤,下意识屏息,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拢,攥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