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夜凭霜语气透着微微失望,转手将那蛇皮收进袖中,“这片我拿着,当个参照。明天你……”
“还回来。”青树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又想上手抢。
“我要是不给呢?”夜凭霜抬起袖子,眸子冷了几分。
楼昱朗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放进青树面前的晒盘里。
“这片,我们买了。”
青树扫了一眼面前眉目温和的楼昱朗,也不客气,直接将那银子收进口袋,不再跟夜凭霜对峙。
一旁的青栀急赤白脸的,不住拍了一把青树飘荡的袖子:“你这是干什么!他们可是贵客,能帮咱们找蛇蜕!”
在巳安村,完整蛇蜕是值钱宝贝,一片就能抵小半年的税。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气候、山林、运气样样都要凑齐。就算是村东最会捕蛇的王家,忙活一整年,也顶多寻到两三张。
青栀的阿爹和两个叔叔,正是因为找蛇蜕才死的。
“不自量力。”青树白了一眼夜凭霜,端着晒盘转身回了房。
青栀站在院子里,看看青树的背影,又看看夜凭霜,嘴唇动了动,想替哥哥说点什么。夜凭霜先开了口:“没事。”
院落一下子寂静了,只剩下房檐下风翻动蛇皮的声音。
青栀白天将那件堆满杂物的房间简单收拾了给二人暂住。
入夜,楼昱朗坐在门口,捧着一本青栀随意丢在一旁的泛黄旧书,随意翻着。余光时不时瞥着土炕上正专心编绳的夜凭霜。
夜凭霜衣摆边处铺了不少白天捡来的枯枝花瓣,她指尖灵巧翻飞,专心编着花环与各式绳结——
这手艺,陆东擎教的。
上午临别之际,陆东擎的旧剑绳因磨损太久突然断了,他没有扔,而是将其收进怀里,又从腰际掏出两根备用的带子,就这么在夜凭霜的面前编了起来。
楼昱朗一直担心着她发间那根簪子,只见夜凭霜眼睛全在陆东擎看似粗粝却灵活的手指上:“能教我吗?”
楼昱朗舒了口气。
于是,这整整一天,赶路之余,夜凭霜全然沉浸在编绳结、扎草环的乐趣里,到现在也不停手。
收回目光,楼昱朗的手指捻了捻书页,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曾悄悄问过陆东擎,“上面”不让动夜凭霜的人究竟是谁,可陆东擎三缄其口,只回他“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还有那位举止怪异的书生,他自称云小五,听完青栀一身凄苦遭遇,竟落下泪来,立刻将整只钱袋递到她手中,倒让十四岁的小姑娘瞬间不知所措了。随后他先离去,只留下个灰扑扑的背影,不知怎的,楼昱朗隐约觉得,日后还会与他再相见。
心思收回来,书又翻过几页,楼昱朗的目光顿住了。
“夔蟒”二字落在泛黄纸面上,墨迹淡了大半,但还认得出。
他翻回封面,无题无款,只在角落以蝇头小字注了一行:巳安村村志·祖传手抄本。再翻到此处,页首三字——夔蟒录。
楼昱朗坐直了,将记载着夔蟒传说的几页翻了又翻。
土炕上的夜凭霜咬断最后一截绳头,抬眼时,楼昱朗的书已经搁在膝头,没在翻了。灯光照着他的侧脸,头微垂着,眼睛半阖,睫毛在颧骨上落了片影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看了一会,听到的是他轻细绵长的呼吸。
“你累了。”她轻轻开口,不是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