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柱底下的姜知煦嗅了嗅,是茉莉香片,不见干花,花香入汤,喝起来甜丝丝的,他喝的时候还喜欢多加一块糖冰,让甜味更甚。
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抬头看了眼窗户底下的小宫女,小宫女拉着个脸站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心情应该不怎么好,伺候一个她口中的贱奴,料想她也不会开心的。
“渴了……我想喝……”他看了眼上座金色的茶盏,改了口,“水。”
小宫女身边有个木桌,摆着个粗糙的陶碗,和几个点心果子。小宫女瞥了眼上座,上座的人相谈正欢,似乎没有留意到这边。
小宫女将陶碗拿着,走过去,捏着陶碗,往姜知煦嘴里送。
姜知煦被猛灌了一口凉水,险些呛到,水从嘴角里溢出来,滴在身上冰凉凉的,他没吭声,抹了一把嘴。
陶碗粗糙,水也很腥很硬。他想,这么硬的水,冲不出什么好茶来。他也不喝了。他把头埋进被子里。
没一会儿,李福全从角落里走过来,冲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小宫女唯唯诺诺地跟着走了。
很快地,换了个年纪大些的姑姑。
姑姑端着茶盘,里面摆着一个白底金花的瓷壶,和一个相配的茶盏,香片冲出来的时候,姜知煦睁开眼。
没一会儿,香气扑鼻的茶水递到他手里。姑姑往他手心里放了颗亮晶晶的糖冰。
等到晚上,拴在金柱上的锁扣拆了下来,赵春棠拉了一把姜知煦,她想同昨晚一样,将他牵到床上。可他头低低的垂着。没什么反应。
赵春棠心里一沉。下意识把姜知煦抱到怀里。她才惊觉,不知何时他竟这样轻了。
尽管她是乾元,比一般女子要强有力的多,但姜知煦比她还要高一些,却能如此轻松被她抱起。
姜知煦头仰在后面,闭着眼,脸色惨白。
他头发发黄、质地不再稠滑,脸上、身上似乎总有数不尽的新痕旧伤。
幼时从睡梦中睁开眼,母亲不在身边的那种,无以名状的悲凉感,自她在清淮渡找到姜知煦后,就不再出现。
如今,又突然从她背后缓缓升起。
她把他抱在床上。
“姜知煦、姜知煦、姜知煦!”
她猛然停住。
她想起那天麟台山大雨,她知道姜知煦下山找她,先他一步躲到青石下躲着,假装上山遇险。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漫山的夜雨里,一遍遍竭力喊着:“海棠!海棠!海棠!”
也是在那天以后,他瘸了腿。
赵春棠感到喉咙收紧,连带着心口也跟着发紧。
她用力喘息着。
她记得那晚,在雨夜的麟台山,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她说:”我没错。”
不管是在麟台山、清淮渡,还是在这深宫之中,她的答案不会变。
“我在……”
床上的人动了动,一双眼睛睁开,茫然四下看了看,“天黑了……”
赵春棠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听他缓了缓神,犹豫着道:“那个小宫女,可以不罚她吗?”
赵春棠不作声。下午那个宫女,灌了他一身的冷水。
很快的,他眼里划过一丝害怕,呐呐道:“……对不起,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