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棠笑笑:“我很好奇,像世子爷这般菩萨心肠的人,为何偏偏对我起了杀心?”
当然,她得不到什么答案,姜知煦只是迷蒙着眼,缩在被子里。
可如今,她也并不想要什么答案了。
这个人就攥在她手里,要其生便生,欲其死便死。
她微微俯身,攥着衣领,将他提起,眸光淡淡扫过他眉眼,缓声道:“知煦,你呀,素来恣意惯了,只当自己开口一声,旁人便该俯首帖耳,事事依从。那都是往日光景,你曾经身为世子,自然人人捧着顺着你。可如今呢?”
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唇边溢出几声轻哂:“现下你又算得什么?既要求情,便该有求情的体统。我且问你,为着那小宫女,你肯拿什么来换?”
小宫女春红被打发去了梅园。
李福全哼了一声说:“你呀,算是运气好。去吧,花圃里的花草经得住磋磨,正合你。”
春红抱着包袱,红着眼:“李公公,我做错了什么?”
昔日她是在内院伺候的丫头,衣食无忧,体面安稳;如今一朝贬黜,做那风吹日晒、不见天日的园匠。
自然是不甘心的。
“你呀,有口无心、有眼无珠。走吧走吧,做园匠总不会丢了命。”
李福全走到一半,回过头来,见着春红咬紧的腮帮子:“我劝你莫生嗔心,恨错了人。”
过了几天,外头渐渐有些暖意,姜知煦央着海棠把他拴在门口,这样他可以晒晒太阳,看看湛蓝的天空和白云,吹一吹煦风。
陆鸣渊走过来,看到蜷倒煦和殿门口的人,像流落街头的乞丐。
他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他。恍惚、迷蒙、畏缩,仿佛蒙了灰。
不过是在几年前,在京城新荣记的门口,少年为丢了钱袋的他付了帐便走。
他红着脸拦住他,少年回头。
那双瑞凤眼,平和、明亮,带着一丝丝警惕,却对世间的一切抱有最初的善意。
陆鸣渊攥着拳,自他身上跨过去。
“陛下,臣到了。”他没有看姜知煦一眼,径直走到殿前跪下,朝上座叩首。
女帝端坐着,目光毫不避讳地审视着他。
如同那年,在麟台学馆的箭术课。
他被人约到立鹄靶场外,那人蒙着面纱,站在远处,一双吊梢眼冷冷看着他。
一支巧合却早有准备的箭矢穿透了他。
他三岁进靶场,五岁骑射俱佳,他屁股后头长着眼。
怎么可能被毫无力量的流箭所伤?
只是有人要他离开麟台山、离开姜知煦。
他攥紧拳,磕下去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
曾经,在麟台山,他救不了姜知煦。如今,这深宫里,也是一样。
女帝问:“云朔在你府上可还住得习惯?”
陆鸣渊点头。
女帝又问:“你觉得云朔怎样?”
陆鸣渊抬头,女帝脸上挂着丝笑意,但他不明白女帝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