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南疆王子云朔,清俊疏朗、温和坦荡,人品亦是难得。
他道:“他很好。”
女帝道:“我听说,你总想做人家的哥哥,”陆鸣渊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头,只听女帝继续道,“我成全你,云朔在大昭无亲无故,便认你做义兄,往后,你多多照拂他。”
女帝离开了。
陆鸣渊坐在熙和殿的门口。
他脚下,姜知煦像条驯服的犬一样伏着。
“二爷……”姜知煦眼巴巴瞧着他,问他要桌子上的桂花糕。
从前,陆鸣渊仗着自己虚长一岁,要姜知煦喊他“二哥”。姜知煦不肯。
后来,那人提着恍恍惚惚的姜知煦,介绍他说:“叫二爷。”姜知煦变得听话。
陆鸣渊抬手将那整盘递过去。
姜知煦拾起一块塞进嘴里,又用毯子擦了擦手指,捏了一块给他。
“你也吃。”他囫囵着说。
陆鸣渊咬了一口,熟悉的甜糯充满齿间,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骤然间,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
他想起来了。在麟台学馆的乾甲房,和其他学子不同,姜知煦的书案上,每天都摆着一盘新鲜的桂花糕。他每日去那里蹭吃,以为是景和王府的特供……
他低下头。看着姜知煦懵懂的、脏兮兮的脸,喉咙里又闷又堵。
“姜知煦,”他说,“这桂花糕……和当年一模一样。”
姜知煦歪头看他,他怔了一下,他不懂为何,陆鸣渊的脸上会爬满眼泪。
锁链哗啦一声响,姜知煦伸手将他的泪珠抹掉,摇头:“不要掉泪,海棠会不高兴的。”
说罢,他仰头看天,天空很美。他想,也许他很快就可以像云一样,在天空自由的舒卷。
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陆鸣渊坐在门口,直到夜幕降临。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姜知煦被这般对待。
第一次,是在清淮渡。
那一次,姜知煦说:“杀了我。”
那时陆鸣渊还有一腔冲动,他缴了太子余孽,赶到清淮渡。
是的,他急着见姜知煦。他想知道,作为他的朋友,作为公主最信任的人,他为何要背叛公主,倒了太子党?
他和公主险些命丧景曜门,他想问个清楚。
可当他赶到清淮渡,他看到那个芝兰玉树的姜知煦,就像如今这般,被拴在公主脚下。
他亲眼看见那几个月,姜知煦是怎样一点点被折了风骨,最后连记忆也丧失。
从清淮渡回来,他就变成了如今听话痴傻的姜知煦。
他一直以为,公主恨姜知煦倒戈,可今天他吃到这盘似曾相识的桂花糕,恍然记起麟台山的一切,一瞬间,所有的一闪而过的疑惑串联起来,他倏然明白了一切。
他遍体生寒。
他走回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