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藤椅上,他想起那个死了个弄墨,不过是姜知煦的书童。那天他中箭醒来,要被送到将军府疗养,那个平日里与他素来不和的弄墨,趁着无人咬牙切齿地说:“那道丹对我们世子有大用,却被你给吃了,你欠了世子一条命。”
傍晚,赵春棠批折子,忽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囡囡抱着小枕头,光着脚从侧门溜进来,径直跑到金柱旁,把枕头塞到姜知煦歪着的脑袋下,然后自己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狗。
赵春棠眼睛向后一扫,面色如土的嬷嬷径直跪了下来,颤声道:“陛下恕罪,太女命奴婢给她打洗脚水,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她搁下笔,沉声:“回去睡。”
囡囡抬头,看着母皇:“爹爹冷,囡囡暖他。”
赵春棠走过去,想把孩子抱走。
低头时,她看见姜知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囡囡的头,下意识将孩子抱在怀里。
赵春棠蹲下来,要把囡囡抱起来,囡囡攥住姜知煦的袖角。
母女俩一声不吭对峙。
僵持了一会儿,赵春棠低声说:“……就今晚。”
她取了条厚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夜深了,嬷嬷走上前,想要抱走囡囡。
赵春棠挥了挥手,她弯下身,将熟睡中的父女一起抱回床塌。
醒来的时候,囡囡在他怀里酣睡,小手抓着他的胸襟。
他下意识亲了亲囡囡的小脸蛋。
海棠坐在他身边。
天仍旧是黑的,床前烛火跳着。
手腕脖颈已经没有重重的镣铐,姜知煦想要含混过去,又想起海棠曾经的警告,他抬起眼,呐呐问:“够十天了吗?”
“够了。”赵春棠低头亲他的眼睛,“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昏沉了三天。太医来看过,他已经有孕两月有余,只是“世子身体已极其虚弱,万不能经受再一次生育之苦,稍有差池,便要危及性命”。
赵春棠没说什么。她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姜知煦僵住身体。
“睡吧。什么都不做。”她把下巴搁在他肩窝,“睡吧。”
外面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传来。
囡囡哇的一声哭出来。
姜知煦躺在中间,半梦半醒中把囡囡搂着,拍着背:“爹爹在……没事没事。”
囡囡哭声渐缓,哼哼唧唧:“囡囡怕打雷。”
“嗯……”
赵春棠静静抱着姜知煦,忽然她头上一沉,姜知煦摸了摸她的发顶,含含糊糊道:“海棠不怕……我在呢。”
她猛然撑起身,黑暗中看到姜知煦昏昏沉沉的脸,他闭着眼,眉眼融合。
只是在梦里。
第二日,钱良觐见。他祖上便以制香针灸为业,本身亦是坤泽,最是通晓坤泽体质的机理,故能调配出适于安胎护元的药香。
钱良道:“殿下,请容许草民给世子看看身子。”
赵春棠看着他,他穿墨青色长衫,头戴纶巾,长发大半拢在巾内,余下几缕垂落在颈侧。他眉目舒展,浅笑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