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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东方男巫（第3页）

说谎！李世民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纹。

他知道凯撒没有完全说实话。前面是真的，但后面……

他的身体还记得——昨夜，有一只宽厚的手握住他的手，在他挣扎时轻轻按住他的肩，在他喊出那个名字时，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没事，我在”。

不是梦。

是凯撒。

他抱着他，睡了一整夜，就在这张床上。

但他不敢说，李世民也不敢认。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给彼此都留一点余地。

“你喊了一个名字。”凯撒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喊了很多次。‘无忌’。”

李世民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是谁？”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水不再晃动，久到窗外的光线又移了几分。

“我的亲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最信任的人。”

凯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李世民，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痛楚。

“还有一个词。”凯撒继续说，“‘回家’。”

李世民的睫毛颤了颤。

“你喊了很多次。有时候是哀求的语气，有时候是愤怒的语气，有时候……像在说梦话，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凯撒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背对着李世民，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个东方妖术师说，你是他送给我的礼物。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李世民沉默。

“关于那个诅咒，我不知道你对我隐瞒了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凯撒转过身，面对他。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克制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你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了。”

四、坦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了起来。细密的雪片无声坠落，将纳博讷覆成一片柔软的银白。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的火光在跳跃。凯撒仍站在窗前，李世民靠在床头，两人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夜的沉默。

那只杯子还握在李世民手里，水已经凉透了。

“有件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凯撒转过身，看着他。

李世民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杯子上，落在杯中那圈微微晃动的凉水里。壁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苍白的肤色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却照不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翻涌上来。

“那个诅咒，”他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还有一条……”

凯撒没有动。他只是看着他，等着。

“流放到最遥远的地方——应验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扔进最野蛮的时代——也应验了。沦为阶下囚，我一到这里就被你的士兵俘虏，本来应该出现在你贩卖的奴隶里。除了这些，还有一条……”

他停住了。

那只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泛出青白。杯子里的水在轻轻晃动，映出他绷紧的下颌。

凯撒向他走近了一步。只有一步。在床边停下，没有再靠近。

“你可以不说。”他的声音很轻。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凯撒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空洞的平静——那是把最不堪的东西摊开给人看之前，最后的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