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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东方男巫（第4页）

“他给我找了一个男人。”他说，“一个年纪老到能当我父亲的男人。要让他……”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那讥诮是给自己的，“用最不堪的方式侮辱我。”

书房里一片死寂。

壁炉的火光在凯撒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瞳孔深处那骤然收缩的震动。他的手在身侧握紧了——只是一瞬，然后松开。但他没有说话。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那圈凉水已经不再晃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这就是他的报复。”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觉得这样比杀了我还解恨。他觉得这样，我就算活着，也永远抬不起头。”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比任何愤怒都更刺耳。

“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蛆虫。”他说，声音带上了厌恶、鄙夷和轻蔑，“只敢躲在暗处，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他以为这样能打倒我？可怜，我从来没看得起他们过。”

他的声音压下去，变成一种更危险的、压在喉咙里的低吼：

“一个倒在我脚下的失败者，一个连名字我都没听过的术士，组成失败者同盟，而我永远压在他们头上。他们只能在我够不到的角落恶心我。”

“让他们去仇恨，去嫉妒，去发疯吧……那只能证明我的成功。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代，我都是成功者。我越成功，我的敌人就越难受，到头来被折磨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杯子在他手里微微发颤，里面的水又开始晃动。

凯撒动了。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毛毯轻轻下陷，就像两人之间那不断沦陷的情感边缘。距离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李世民的手。但他克制住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李世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疼，还有一种很深、很沉、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但那愤怒不是冲李世民的。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你一直以为，我……”

他没有说完。

李世民抬起眼，看着他。

两人对视。壁炉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平行像两棵并立的树。

“我不知道。”李世民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从我发现你对我……你不正常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他？是不是袁天罡挑中的人？是不是那个诅咒里设定的‘老男人’？”

凯撒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怕我就是那个人。”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因为我的年龄可以收你做养子。”

李世民几乎是默认了。?

“你是害怕我，还是害怕诅咒应验？”

“不。”李世民摇头，直视他道：“你和诅咒我都不害怕，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

“我也绝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真的逃不掉……在那之前，我会自己选择自己的结局，绝不会受人宰割。”

死亡是他的底线，没有人能用超过死亡的东西来折磨他。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杯中平静的水面上。那姿势，像一个人在承受什么无法承受的东西。

凯撒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慢，慢到李世民有足够的时间躲开——覆在李世民那只握着杯子的手上。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奇异地轻柔的力道。

李世民没有躲，但他的指尖绷紧了。

“看着我。”凯撒说。

李世民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着，只有一片很深、很沉、像风暴过后的废墟一样的疲惫。

凯撒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我在阿莱西亚第一次看见你，到现在——”他握紧了李世民的手，“我有过很多念头。好奇，欣赏，敌意，尊重，算计，愤怒，渴望，后悔……什么都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被壁炉的火声盖住：

“但从来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侮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