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他开口,声音清朗,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我有一个提议。”
马尔凯鲁斯皱起眉头:“什么提议?”
库里奥没有看他。他只是转向所有人,提高声音:
“凯撒和庞培——同时放弃兵权。”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同时?”
“让庞培也放弃兵权?”
“这是对等方案,公平合理啊……”
库里奥举起手,压下喧嚣。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像在自己家的庭院里散步。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
“凯撒在高卢九年,庞培虽无总督之名,西班牙的军团却仍听其号令。我们谈的是兵权,不是虚职。诸位——如果你们真的在乎共和国,就不该只盯着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加图,扫过马尔凯鲁斯,最后落在庞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温和的询问:
“如果庞培将军愿意同时放弃兵权,我担保,凯撒明天就回罗马。”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加图的脸色变了。马尔凯鲁斯的脸色变了。庞培派的每一个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无法反对。
反对这个提案,就等于承认“只让凯撒解职”是不公平的。而公平——是罗马人最在乎的东西。他们可以接受独裁,可以接受杀戮,可以接受任何残酷的手段,但他们不能接受“不公平”。那是刻在罗马人骨子里的东西,比任何法律都更深。
加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尔凯鲁斯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庞培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库里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欣赏、忌惮、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被将了一军的震动。
库里奥微笑着坐回座位。他端起面前的水杯,饮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扳回一局。
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五、暗处的刀
提案被搁置了。
不是否决,是“暂缓讨论”。暂缓到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马尔凯鲁斯说“等下次会议”,加图说“需要再斟酌”,庞培派的人则一言不发,只是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库里奥催了三次。
第一次,马尔凯鲁斯说:“下次会议一定讨论。”
第二次,加图说:“别急,别急。”
第三次,执政官办公室的奴隶告诉他:“大人今天身体不适,不见客。”
库里奥站在执政官府邸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站在他身后的安东尼看见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很冷的、很清醒的领悟。
“他们想拖。”安东尼压低声音。
“对。”库里奥转身,向马车走去,“他们在拖。”
“拖到什么时候?”
库里奥没有回答。他只是上了马车,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拖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暗处,有人正在准备。
庞培的密使正在意大利南部奔波。
那些退伍的老兵、那些欠他人情的贵族、那些被他资助过的商人——一个个被秘密召集起来,一个个被编入名册。没有公开征兵,没有官方文书,只有一个个信使穿梭在乡间小道上,递出一封封没有落款的密信。
在卡普亚,一个退伍的百夫长收到信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出藏在床底下的短剑,用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剑刃亮得能照出人影。
在贝内文托,一个落魄的贵族子弟拆开信,看完后,连夜骑马去了最近的军营。他父亲曾是庞培的部下,在东方战役中战死。他欠庞培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