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开始西沉,将整个罗马城镀成一片暗金色。元老院的廊柱在斜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大竞技场的拱券在光影中明暗交错,台伯河的水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他想起袁天罡说的那些话——“他是赛里斯皇帝”、“扣在帕提亚”、“比一万个庞培的承诺都值钱”。他以为那些是机会,是底牌,是他可以在父王面前炫耀的功劳。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只是幻影。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他从第一天就想问、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使者阁下,罗马要打仗了。凯撒和庞培,您选谁?”
李世民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很深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殿下问我选谁,”他缓缓开口,“我告诉你——我不选谁。”
帕科鲁斯愣住了。
李世民走回巨岩边缘,双手按在粗糙的石面上,望着山下那片即将被夜色吞没的城。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我来罗马两年了。这两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选边站,就是选死路。”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帕科鲁斯:
“凯撒赢了,我是凯撒的客人。庞培赢了,我是庞培的客人。谁赢,我都还是赛里斯使者。你明白吗?”
帕科鲁斯张了张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是最简单、也最残酷的真相。
在罗马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里,他没有军队,没有根基,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但他有一样东西——身份。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是“赛里斯使者”,他就是所有人都不想杀、也杀不得的人。
凯撒需要他,庞培也需要他。元老院承认他,帕提亚也想要他。
他谁都不选,所以谁都不能动他。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三、告别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卡匹托尔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将云层染成火焰的颜色。山下的罗马城开始亮起灯火,一盏,两盏,十盏,百盏——像一片缓缓苏醒的星河。
帕科鲁斯抬起头,看着李世民。夕阳的余晖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在岩石上交叠,又分开。
帕科鲁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另一句:
“帕提亚的路,永远为阁下敞开。无论罗马变成什么样——只要你想走,随时派人来。那条路上,不会有任何人拦你。”
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句提醒。但承诺后面没有讨价还价,提醒后面没有“如果你不来会怎样”。
暮色中,那张年轻的脸上,再也没有初见时的锋芒,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问:“王子殿下,你这趟来罗马,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帕科鲁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些:
“拿到了。也没拿到。”他指着那座城,“我拿到了一份元老院盖章的协议,拿到了庞培的承诺,拿到了所有该拿的纸。但最想要的那个——”
他看向李世民,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尊重:
“那个拿不到。”
他没有说那个“什么”是什么。但李世民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帕科鲁斯伸出手——不是罗马人的握手礼,而是某种更东方式的姿态,掌心向上,像是在递什么:
“保重,使者阁下。下次见面,也许是在泰西封,也许是在战场上。但不管在哪里——我希望那时候,我们还是像今天这样说话。”
李世民伸出手,与他相握。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股力道——不是较劲,是确认。
“保重,王子殿下。”
帕科鲁斯松开手,转身向坡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