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的债主,物质上的,情感上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是理性计算,是情感驱使,还是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做的选择。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昨夜的茫然和恐惧,只有一种很沉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选。既然要发生,那就自己掌控,把损失减到最小。就算是做这种事,做到什么程度、和谁做、怎么做——也必须由他说了算。
这就像战争,他可以输一次,但不能失去主动权。
这不是认输,这是止损。
等他止住损,等他腾出手,他的仇人他一个都不放过。
四、黎明的信
信写于黎明时分。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灯油是新的,火苗稳得像凝固的琥珀。
李世民裹着毛毯坐在书案后,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带着明显的身体不适。
面前铺着一张上好的莎草纸——不是罗马人惯用的那种粗糙货色,是屋大维以前送给他的,埃及王室贡品级别,细腻柔韧,吸墨不洇。
笔是罗马的羽毛笔,他用不惯,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拿起笔的时候,手腕还有些发抖,使不上力。他勉强写了三行。
第一行:“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亲启。”
第二行,他停了一刻钟。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盯着那黑点,像盯着一个即将坠入的深渊。
然后他落笔。
第三行,写下十六个字。他用的是汉字——他希望凯撒看不懂,但又盼着他能看懂。
之后是落款、日期。
顿了顿,他又补上了四个拉丁词:阅后即梵。
写完之后,他盯着中间那十六个字,看了很久。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头顶,淹没他的每一寸皮肤。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烧,脸颊在烧,连握着信纸的指尖都在发烫。
“朕这是在做什么……”
他把信纸翻过去,扣在桌上。心跳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晕眩。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但他脸上的热度一点都没退。
他在窗前站了一刻钟。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念头——
他会懂吗?
他若是懂了,会怎么想?
他若是不懂,那这封信算什么?
他若是懂了却装作不懂,那又算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群被困住的野兽,在他脑子里冲撞、撕咬,没有答案。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封信。
那十六个字还在。墨迹已经干了,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嘲笑他——你不是皇帝吗?你不是从不低头吗?你不是说“绝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吗?
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