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李世民听明白了,这是在问:如果诅咒必须“应验”,那么可不可以换一种方式“应验”?
既然是契约,就必然涉及条款,涉及条款就必然有字面上的争议。用某种“替代性”的方式,让契约认定已经“履行”?这是李淳风暗示的方向。
四、选择
这一夜,李世民没有睡。
壁炉里的火烧了又熄,熄了又添。窗外的月色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入黑暗。远处酒馆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巡逻队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就那样趴在床上,把自己裹起来,睁着眼睛,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发呆。
李淳风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像钝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
“诅咒只要未完成,就永远存在。”
“无论您走到哪里,无论您做什么,袁天罡都能找到您。”
“用某种‘替代性’的方式,让契约认定已经‘履行’。”
以前他可以骗自己。骗自己只要足够强大、足够谨慎、足够清醒,就能把这诅咒像破衣服一样甩掉。骗自己那些“老男人”只是李元吉恶毒的笑话,永远不会成真。
但昨晚的事,把那层伪装撕得干干净净。他的想法改变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把那些耻辱的画面强行压下去。
但压下去之后,另一个念头浮上来,更冷,更清醒,更让他后背发凉:
第一次是凯撒。这一次是庞培。下一次是谁?
袁天罡还活着,他才是真正蛊惑人心的东方妖孽。
他还在暗处。他可以去找任何一个人——希腊的某个国王,帕提亚的某个贵族,埃及的某个将军。只要他开口,只要他拿出那些蛊惑人心的本事,总有人愿意接这把刀。
人心难测,总有人愿意相信,睡一个皇帝,就能沾上一点皇帝的荣光。总有人愿意相信,把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踩在脚下,就能证明自己比他更强。
他能防一次、两次,但他能防一辈子吗?
这个风险始终存在,像悬在头上的利剑。只要契约还在,他就永远不得安宁。
李世民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色。
李淳风说的对。既然是契约,就必须履行,至少字面上履行。只有履行了,才能了结。
距离下一次李淳风打开通道,还有半年时间,这半年他要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
如果诅咒必须应验,如果必须有这么一个老男人——那么,他要自己选择这个人。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另一个人影也跟着浮了上来。
灰蓝色的眼睛。深邃的轮廓。站在雪地里一夜未眠的身影。
凯撒。
那个在阿莱西亚篝火边与他分享无花果的人。那个在雨夜帐篷里端着油灯走进来、为他擦去泪痕的人。那个在纳博讷的病榻前握着他的手直到天黑的人。那个在雪夜里站在门外、终究没有敲门的人。
他想起那双手的温度。想起那个怀抱的力度。想起那句“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他也想起那个人的危险和暴戾,那个撕开一切伪装的强吻,那场打碎所有关系的暴行,那些撤回的安排,那些再也没有响起过的脚步声。
如果命运一定要他交付些什么……
这个人是唯一值得他交付的,也是唯一让他曾经动摇过的人。
四十九岁。能当他父亲的年纪。符合诅咒的所有字面条件。
而且——
而且他等了他两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