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他。看着他赤裸的上身那些陈旧的伤疤,看着他散乱的头发,看着他坐在床边、笨手笨脚掖被子的样子。这个人在高卢打了九年仗,是罗马最有权势的人,此刻却像在战场上第一次握剑的新兵。
他忽然想笑。但他没有力气笑。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凯撒的手腕。罢了,反正现在赶人也来不及了。
凯撒愣住了。
李世民的手很烫。那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团小小的火。他握着凯撒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像是在说:别走。
凯撒没有说话。他只是反手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膝头。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李世民额头上。掌心是凉的,贴着那片滚烫的皮肤,像一块温润的玉。
“你昨天就不该喝酒。”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责备,是心疼,“你根本不能喝。”
李世民闭上眼睛。那只手还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我没醉。”他说。
“你醉了。”
“……没有。”
“你哭了。”
沉默。李世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看着,像在数那些看不见的纹路。
“我以为你不来了。”他轻声说。
凯撒的手停住了。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在李世民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我怎么会不来。”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我等了你多久。”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眼睛,让那个人的额头抵着自己,让那呼吸落在自己脸上,让那只手握着自己的手。
医生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凯撒坐在床边,握着那个人的手,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医生轻咳了一声。
凯撒抬起头。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从那种柔软的、毫无防备的东西,变成了另一种。不是威严,是一种更私密的、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他发烧了。”凯撒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公事公办的语调,“手腕和脚踝有伤,旧伤。后背可能有拉伤。”
医生走过去,开始检查。凯撒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他看着医生掀开被子,看着那些勒痕,看着那些淤青,看着那个人苍白的脸。他的手在身侧握紧了,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说话。
医生检查完,收拾药箱,走到门口。凯撒跟过去。
“怎么样?”
“旧伤加上过度疲劳,还有脱水。烧不算高,但需要养。手腕和脚踝的伤不重,但需要换药。后背的肌肉拉伤,休息几天就好。”
医生顿了顿,看了凯撒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人,”他压低声音,“他最近受过很大的刺激。身体上的,情绪上的。这一次……只是把那些积累的东西都引爆了。好好养着,别让他再受凉,别让他再喝酒,别让他再……”他没有说下去。
凯撒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李世民闭着眼睛,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那只手还搁在被子外面,手腕上的勒痕在晨光下泛着青紫色。
凯撒轻轻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我哪儿都不去。”他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那个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李世民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第二日·白天:陪伴
那天白天,凯撒没有离开那间卧室。
他把所有的事都推了。元老院在等他,国库在等他,那些投诚的贵族在等他。他全推了。雷克斯进来问了三回,第一回他摇头,第二回他摆手,第三回他直接说:“告诉他们,明天。”
雷克斯没有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