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开的时候,苏霭办公室那盆小灰终于冒出了第一点绿芽。
针尖大小,怯生生的,藏在褐色的盆土里,要凑得很近才能看见。阿娜尔送来文件时,苏霭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看,嘴角不自觉上扬。
“主任,这是……”阿娜尔好奇。
“发芽了。”苏霭把放大镜递给她,“你看。”
阿娜尔凑过去看了半天,才在那片深色土壤里找到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绿:“真小。”
“小才好。”苏霭收回放大镜,“慢慢长,不急。”
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小雪,细碎的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办公室里暖气充足,绿植们舒展着叶片,生机勃勃。
下午三点,许澈来了电话。
“小太阳也发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比你的早两天,我赢了。”
苏霭挑眉:“这有什么好比的?”
“当然要比。”许澈理所当然,“这说明我照顾得比你好。”
苏霭忍不住笑了:“幼稚。”
“幼稚就幼稚。”许澈顿了顿,“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晚上七点,许澈的车停在楼下。今天他没开往常那辆,换了辆底盘更高的越野车。
“我们要出城?”苏霭上车后问。
“嗯,去山上。”许澈递给她一个保温杯,“梅岭的腊梅开了,今年开得特别好。”
车子驶出市区,往城西的梅岭开去。雪已经停了,路面有些湿滑,许澈开得很稳。山路蜿蜒,路灯渐稀,最后只剩车灯划破深蓝色的夜幕。
“这么晚去看梅花?”苏霭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
“夜里看才好看。”许澈说,“而且这个时间,没人。”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山顶一处观景平台。许澈熄了火,打开天窗。
“抬头。”
苏霭依言抬头,然后屏住了呼吸。
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夜空,星河铺陈如瀑。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子密得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钻石,银河横贯而过,壮阔得让人失语。
而就在这片星空下,漫山遍野的腊梅静静开着。浅黄的花朵在夜色里泛着微光,香气被寒冷凝练过,清冽幽远,随着呼吸沁入肺腑。
“好看吗?”许澈轻声问。
苏霭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两人下了车,站在栏杆边。山风很冷,但许澈早有准备,从后备箱拿出两条厚羊毛毯,一条披在苏霭肩上,一条自己裹着。
“小时候,我母亲常带我来这儿。”许澈望着远处的花海,“她说,腊梅最像人——越是寒冷,开得越精神。不需要温室,不需要娇养,给点土,给点光,就能活出自己的样子。”
苏霭静静听着。
“我母亲是个园艺师,但家里人不支持她做这个,觉得‘不上台面’。”许澈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她偷偷做,用化名投稿,参加比赛,得了奖也不敢说。后来我长大了,有能力了,才帮她开了那个花房——名义上是我投资的,其实是她自己的工作室。”
他转过头,看着苏霭:“苏霭,我喜欢你,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你和我母亲一样,有种‘腊梅’的劲。看着温婉,骨子里比谁都硬。环境越冷,你开得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