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抗拒萧玦,可以守住自己的本心。可她赌不起整个陆家的性命。一旦她拒绝,满门皆会为她的骨气陪葬。
她是陆家的女儿,不能如此自私。
枫叶一片片落在青石地上,红的刺目。周围的士兵静静伫立,没有人敢出声打扰这一场关乎一整个家族命运的对话。
陆知鸢深深吸了一口深秋寒凉的空气,寒意顺着喉咙渗入五脏六腑。
“我有三个条件。”她抬起下巴,不肯卑微乞求,“第一,保全陆家所有人性命,不得对父兄动用酷刑。第二,不得以此事羞辱陆家族人。第三,纵然我入靖王府,殿下不可强迫我做我不愿之事。”
萧玦眉峰微挑。绝境之下,她竟还敢同他谈条件。
换做旁人,早已跪地感恩戴德。唯独陆知鸢,就算被逼到悬崖边上,依旧守着自己的底线。
“可以。”萧玦应下,“这三条,我允你。”
得到他亲口承诺,陆知鸢只觉得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心中有一个地方,正在一点点崩塌。那些关于未来,关于沈砚之的美好幻想,在此刻碎得四分五裂。
“好。”她轻声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秋风吞没,“我跟你走。”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仿佛听见自己心底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萧玦望着她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身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得偿所愿的笃定,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忍。
他走上前,伸手,想要去握住她的手腕。
陆知鸢见状,立刻侧身避开。
身子微微一颤,眼神带着疏离的戒备,如同受惊却不肯驯服的白梅。
“殿下。”她淡淡开口,“我既已经应允,自会随你前往靖王府。不必这般。”
她不愿意接受他半分亲近。纵然身不由己,她的心,尚且还属于自己。
萧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
他明白,他得到的,仅仅是她的人。她的心,此刻依旧紧闭,抗拒着他。
“也罢。”萧玦收回动作,声音低沉,“收拾几件随身衣物,不必多带。半个时辰之后,随我回靖王府。”
说完,他转头吩咐身侧暗卫:“留一部分人手守在此处,不可苛待陆家老小,谨遵方才约定。若有差池,唯尔等是问。”
“属下遵命。”暗卫躬身领命。
萧玦再一次看向廊下的陆知鸢。少女孑然立在满地枫红之中,素衣孤影,满目苍凉。
“半个时辰,本王等你。”
语毕,萧玦转身,大步踏出庭院。玄色狐裘的衣摆扫过满地枯叶,脚步声渐行渐远。
偌大的陆府庭院,只剩下呼啸秋风,和孤零零站在原地的陆知鸢。
周遭兵士的目光,一道道落在她的身上,同情,怜悯,亦有窥探。
陆知鸢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悲恸。
她赢不来家族的清白,只能以自己,换取族人苟活。
从此之后,靖王府朱墙高耸,便是困住她的牢笼。
远方边关,那个与她许下一生的少年,尚不知,京城之中,他的婚约,已经被强权生生撕碎。
风卷起漫天枫叶,落满她素白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