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靖王的马车早已等候。
黑漆雕花的巨大马车,车厢以乌木打造,四角垂着深青色绒帘,两匹神骏的黑马拉着车,旁侧肃立数十名黑衣护卫,气势慑人。
萧玦立在马车之旁,玄色狐裘被秋风吹动。他并没有上车,静静等候。
看见陆知鸢走出来,一身素白,手提小小布包,身边只有孤身一人,没有侍女跟随,身形清瘦,仿佛一阵秋风便能吹倒。
萧玦眸光微微一动。
他本以为,她至少会带上贴身侍女相伴,却没有想到,她竟选择孑然一身。
“侍女呢?”萧玦开口问道。
陆知鸢抬眼望他,神色平淡,带着一层厚厚的疏离,那是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将他隔绝在外。
“府中尚有亲人需要照看,便不留人随我。”她语气不卑不亢,“殿下答应我的三件事,还望切记。保全陆家,不辱族人,不强我所难。”
到了此刻,她依旧不忘再三确认约定。
萧玦望着她戒备的模样,心中清楚,这场交易,他拿到的只是她的人。她的心,依旧紧紧关闭,对他满是提防与抗拒。
“本王一诺千金,自不会食言。”萧玦沉声应道,“上车吧。”
陆知鸢没有再多言语,微微垂眸,提着包袱,弯腰钻进马车车厢。
车厢之内铺着厚厚的绒毯,暖意融融,陈设华贵,沉香袅袅。可落在陆知鸢眼中,这不过是一个装饰精致一点的囚笼。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隔着薄薄的布帘,听见外面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马蹄踏过青石路面,缓缓启程。
马车缓缓驶离陆府大门。
陆知鸢悄悄掀开一丝帘缝,向后望去。那座熟悉的朱漆府门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最终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剜去一块。
从此世间,再不是陆家嫡女陆知鸢,只是靖王府之中,一个因交易而来的女子。
一路穿过京城繁华长街。街上车马熙攘,百姓往来,市井热闹依旧。旁人的人间烟火,与她再无干系。
大约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了靖王府正门之前。
抬眼望去,便是高耸厚重的朱红宫墙,飞檐巍峨,兽吻立于殿角,府门宏大肃穆,石狮雄踞两侧,朱漆大门之上铜钉熠熠生辉。高墙千仞,遮断外面尘世的风月。
这便是靖王府。权倾京华的靖王居所,也是往后困住她的地方。
车帘被侍从掀开。
萧玦率先下马,立于车外,伸出手,本意是想要扶她一把下车。
陆知鸢看向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下意识避开,自己扶着马车木棱,缓缓迈步落地,双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依旧不愿意接受他半分亲近。
萧玦伸出的手再次落了空。
他收回手,指尖微蜷,眸色沉了几分,却并未动怒。经历方才陆府一事,他早该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跟我来。”
萧玦转身,迈步向府内走去。
陆知鸢提着自己小小的青布包袱,安静跟在他身后,一步踏入靖王府的朱漆大门。
府内庭院阔大,雕梁画栋,回廊曲折。处处亭台水榭,奇石古木,虽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森严冷寂。往来丫鬟仆妇见到萧玦,全都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喘,目光却会飞快地偷瞄跟在王爷身后的这位素衣女子,私下心中纷纷揣测她的来历。
一路穿过几重院落,并未去往王妃所居的主正院。
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独立的院落之前。
院门匾额上,书写两个字: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