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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千仞梅院孤寒（第3页）

院中种着十余株老梅树，此刻秋深，梅花尚未绽放，只有嶙峋疏朗的枝干，伸向灰蓝的天际。院内房舍雅致，一屋两厢，小池叠石，安静幽僻，几乎听不到别处院落的喧嚣。

“往后，你便住在此处。”萧玦站在院门口，回头看向身侧的陆知鸢，“此地少有人来，清净安和。院内仆妇丫鬟已经安排妥当，吃穿用度，皆按王府高阶女眷的份例供给。”

陆知鸢抬眸打量这座梅院。

院落确实雅致幽静，可越是僻静，越像是一处被隔绝开来的囚所。

没有名分，居于偏院。就算吃穿不愁，也改变不了她身不由己的处境。

她轻轻攥紧手中包袱，指尖泛白，轻声开口：“多谢殿下安置。只是，还请殿下记住第三桩约定——不强迫我做不愿为之事。若无要事，还请殿下少来梅院。”

这句话说得直白，毫不委婉。

站在一旁伺候的管事嬷嬷听得心头一惊，偷偷抬眼觑看靖王神色，暗自心惊。普天之下，敢这般同靖王说话的女子，恐怕也就眼前这一位。

萧玦眉头微蹙。

他能体会她心中的怨怼与不甘，可被这般直白拒于门外，心底依旧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闷。

他征战朝堂半生，人人敬畏逢迎，唯独陆知鸢，次次都在与他划清界限。

萧玦沉默片刻，秋风穿过梅树枝桠，枝桠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应允你的，不会反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不会逼迫你。但陆知鸢，你要记清。你人身在此王府，有些规矩，依旧要守。不可私自与府外传递书信，不可私见外人。”

这便是牢笼的枷锁。

禁止传信，禁止私见外人。等于将她彻底隔绝于过往世界。

陆知鸢心口一凉。

她最担心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能向外送信，那她便没有办法给沈砚之送去只言片语，也无从知晓陆家父兄在大理寺之中的境况。

“连书信，也不许往外递送吗？”她抬眼，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祈求。

“陆家一案尚未尘埃落定，局势复杂。”萧玦语气冷静，不带半分回旋，“一旦书信流出，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不但会牵连我，更会反噬陆家。待到风波平息，我自会放宽约束。”

道理她听得懂，可心中依旧无尽悲凉。

连向外寄一封家书的权利，都要仰仗他人施舍。

陆知鸢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黯淡，半晌，轻轻吐出一字：“好。”

事已至此，反抗亦是徒劳。

萧玦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得到了想要的人，却分明感受不到半分欢愉。

“院内下人听令，好生伺候梅院。不得怠慢，亦不得骚扰。”萧玦对着院内仆妇吩咐完毕，又望向陆知鸢，“你先歇息。府中诸事，若有下人敢欺辱你，直接遣人通传于我。”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喧嚣尽数退去，偌大梅院，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秋风拂过梅枝的簌簌声响。

伺候的丫鬟嬷嬷恭敬地立在廊下，不敢随意靠近。

陆知鸢独自站在院落中央，手中还提着那个从陆家带来的简陋青布包袱。

抬眼，高墙围合四方，望不见外面的天空。

往后漫漫岁月，她就要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过往的亲情、旧约、自由，全部被隔绝在这朱墙之外。

她缓缓走到梅树下，将包袱放在石桌之上，望着光秃秃的梅枝，心口沉沉。

不知边关的沈砚之，此刻是否还在，心心念念盼着归京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