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陆知鸢早早起身,神色已经重新收拾妥当。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是彻夜未眠留下的痕迹,面上却依旧平静淡然,不叫旁人看出昨夜的崩溃。
早饭送了过来,菜式精致,汤水点心样样齐全。她也只是浅尝几口,食不知味。
约莫巳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张嬷嬷领着两个抬着箱笼的仆妇走进梅院。箱子木料考究,锁扣鎏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陆姑娘。”张嬷嬷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王爷惦记姑娘,一早便命人送来这些东西。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珠玉首饰,还有几盒名贵香膏,姑娘不妨挑选使用。”
仆妇将一只只箱子打开。
流光溢彩的锦缎,绯红、月白、烟紫,各色华美的衣料堆叠;珠钗、玉镯、耳珰,珍珠莹莹,宝石璀璨,满满当当铺了半间屋子。
这是萧玦的心意。他虽不能强夺她的心,便想用世间华贵好物,稍稍弥合昨日那场胁迫带来的裂痕。
陆知鸢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满箱珍宝,没有半分动容。
这些金银珠玉,于她而言,毫无意义。若是收下,便好似坦然接受了自己这般笼中雀的身份。
她抬眼看向张嬷嬷,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劳嬷嬷回复殿下,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张嬷嬷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住:“姑娘,这可是王爷特意赏赐,若是退回,怕是要惹王爷不快。”
“我入靖王府,只为换陆家平安。吃穿份例,按王府规矩供给便足够。这些华贵珠玉锦缎,我用不上。”陆知鸢声音清晰,“还请原样送回。”
“姑娘您可要三思啊。”张嬷嬷急得低声劝道,“普天之下多少女子盼着得到王爷一丝赏赐,您这般退回,王爷心里难免不悦,万一影响陆家那边……”
这话是隐晦的提点。暗示不要因一时意气,牵连陆家人。
陆知鸢何尝听不出嬷嬷话中的警示。她指尖微微攥紧,心中也有一瞬犹豫。
可转念一想。
若是收下,便是变相顺从这份被胁迫得来的际遇。她可以交出自己的人身,却不愿连本心也一并奉上。
“嬷嬷不必多言。”陆知鸢抬眸,眼神笃定,“殿下是一诺千金之人,既已经许诺保全陆家,便不会因我拒收赏赐,便背弃约定。劳烦将东西尽数抬回。”
张嬷嬷见她意志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暗自叹气,吩咐仆妇重新合上箱笼。
“既然姑娘执意如此,老奴便如实回禀王爷。”
一众仆妇又将满满几箱珍玩首饰原样抬走。
偌大梅院,又恢复清净。
此事很快传到萧玦的书房。
靖王府主书房,窗明几净,案头堆满朝堂卷宗。
萧玦正手持朱笔批阅公文,听完暗卫回禀梅院之事,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朱砂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点赤红。
“尽数退回?”萧玦低声重复一句,眉峰轻轻蹙起。
他昨夜辗转,心中尚且记挂梅院那个女子。他知晓她心中有怨,却想着,世间女子大多爱华服珍宝,或许这些东西,能稍稍抚平她心底的伤痛。
却不料被她分毫不受,全数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