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下方的暗卫躬身回话:“是。陆姑娘言,只求基础份例,珍玩锦缎皆非她所需,执意不肯收下。张嬷嬷几番劝说,姑娘依旧没有松口。”
萧玦放下手中朱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落叶纷飞。
他见过太多人,被权势财物轻易收买。高官,商贾,闺阁女子,无一不是。他原以为,把最好的东西摆在她面前,总能软化几分。
可陆知鸢不一样。
她可以为族人安危,被迫来到靖王府,交出自己的自由,却不肯为荣华,折损半分内心的坚守。
她要的从不是珠宝华服,她要的是清白,是自由,是那个远在边关的沈砚之。
一想到另一个男子的名字,萧玦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涩。
他此前只知晓陆知鸢尚未婚配,却不曾细究她心中早已另有归属。如今经过这一桩桩事,他已然隐约察觉,梅院之中那一颗心,并不属于自己。
“罢了。”萧玦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她不愿,便不要强送。梅院吃穿日用,依旧按高阶份例供给,不必克扣。不必拿外物去扰她。”
“属下遵命。”暗卫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萧玦又开口,“陆家那边,大理寺的案卷,继续推进。盯紧牢中动静,不许狱卒对陆家用刑。”
“是。”
暗卫退出去之后,偌大书房只剩萧玦一人。
他立在窗前,望向梅院的方向。重重亭台楼阁阻隔视线,看不见那座院落,更看不见那个素衣孤冷的少女。
他得到了她的人,却离她的心,愈发遥远。
梅院之内。
陆知鸢送走赏赐之后,独自坐在窗前案几边。
案头摆放着简单的纸笔。
萧玦明令禁止私递书信,她无法向外送信,打听父兄境况,更无法给沈砚之寄去半字解释。
她拿起毛笔,墨汁蘸满笔尖,在素白笺纸上,落笔写下短短两行字。
不是家书,也不是情书。只是心底无处安放的念想。
“山海相隔,旧盟难续。非我负君,世事相逼。”
字迹清瘦娟秀,落笔之时,指尖微微发颤。
写完,她久久凝视这一纸文字。
这封信,永远没有办法寄往边关。
她把笺纸折叠整齐,没有留存,拿起烛台,将纸角凑到火焰边上。
火苗舔舐纸页,一点点将字迹焚烧殆尽,化作片片黑色纸灰,随风散落在地面。
望着地上残留的灰烬,陆知鸢心底一片空茫。
盟约尚在,可故人遥遥,此生,大约再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