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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回廊咫尺亦天涯（第2页）

“你心里，还在记挂沈砚之。”萧玦抬眼，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直接将这个名字说出口。

陆知鸢浑身轻轻一颤，仿佛心底深藏的心事被人骤然掀开。她没有躲闪，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指尖紧紧攥住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是。”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少年时海棠花下，他与我定下婚约。那段情意真切，不是说抛，便能全然抛却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萧玦耳中。

“那份婚约，如今早已不作数。”萧玦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压迫，“你身在靖王府，陆家罹祸，世事变迁，过去的承诺，还能当真？”

陆知鸢被这一句逼得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抵上廊下木柱。长久压抑的委屈，在此刻翻涌上来。

“婚约不作数，难道便是我的过错吗？”她抬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微微拔高，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缝隙，“若非朝堂祸起，若非殿下以阖族性命相胁将我带入王府，我本该等着他归京，三书六礼，如期成婚！是世事碾碎盟约，不是我甘愿背弃！”

长久以来，她一直克制隐忍，恭谨疏离，极少这般直面顶撞。

廊下伺候的下人吓得大气不敢喘，全都埋着头，连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普天之下，敢这般同靖王对峙的女子，大约唯有陆知鸢一人。

萧玦没有料到她会骤然爆发。

少女眼底水光浮动，满是委屈与不甘。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怒火转瞬压下，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

他心里清楚，她说的句句属实。造成如今这一切的根源，本就有他一分。

“我知晓，是情势所迫。”萧玦的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执拗，“可现实摆在眼前。沈砚之远在边关，沙场刀枪无眼，生死未卜。就算他日侥幸得胜归来，陆家戴罪，你困于王府，他又如何还能再娶你？”

“我不知道。”陆知鸢摇着头，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不知道重逢会是何等光景。可殿下，你可以困住我的人身，可以保全我的家人，你管不住我心里念想何人！”

这句话尖锐直白，毫不留情。

风穿过梅树，枯枝簌簌作响。

萧玦周身气息冷了几分，黑眸沉沉地锁住她，胸腔之中闷堵难当。权势可以逼迫人低头，却果真夺不走人心。

“所以，无论我如何善待你，你心中，永远留着他的位置？”

陆知鸢抬手拭去脸颊泪水，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殿下对我有庇护之恩，我铭记于心。可恩情，从来不是情意。”

一句恩情非情意，字字锋利。

萧玦定定望着眼前泪眼倔强的女子，一时竟无言反驳。院中气氛凝滞，连风声都仿佛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护卫低声的通报，府中有紧急军务，正等候王爷处置。

萧玦缓缓闭上眼，再睁开，已经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重归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探视陆夫人的一应安排，府中会提前遣人来告知梅院。”他收敛锋芒，语声恢复平淡，“方才的话，我记下了。但陆知鸢，你也要记清，只要你一日身在这座王府，行事便要顾及陆家全族，万不可意气用事。”

他不再继续争执，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石青色袍角扫过满地落叶，玉佩叮咚作响，身影穿过月亮门，消失在曲折回廊尽头。

下人见王爷走远，才敢小心翼翼抬起头。

偌大梅院，又只剩下陆知鸢一人。

方才一番对峙，耗尽了她浑身力气。她顺着木柱，缓缓滑坐在廊边石阶之上，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低低溢出喉咙。

痛快顶撞之后，并没有解脱，只余下更深的悲凉。

她说出心底真话，可改变不了半分处境。人依旧囚于高墙之内，亲人依旧身陷困局，远方故人依旧山高路远。

风卷落枯黄梅叶，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裙摆之上。

明明只是一院回廊相隔，她与萧玦之间，却隔着跨不过去的沟壑。而她和沈砚之，更是隔着千里风沙，乱世浮沉。前路茫茫，看不到半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