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垂眸看向她,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我本可以置之不理。”他低声说道,“我大可遵从太后旨意纳妃,不再插手陆家旧案,一切风波,便与我无关。可我做不到。”
陆知鸢望着他,轻声问道:“是出于道义,还是别的缘故?”
问完这句话,她便有些后悔,垂落眼眸,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萧玦向前踏出半步,两人之间距离近了几分,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
“起初,是怜惜陆家满门蒙冤。”他坦诚开口,声音清晰落在她耳中,“可日复一日,看着你困于这座梅院,明明一身傲骨,却为家族隐忍折腰,看着你夜夜忧心家人,为旁人的命运辗转难安。我心中所想,早就不止道义二字。”
陆知鸢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耳尖悄然染上淡淡的绯色,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襟。过往无数争执、拉扯、风雪之中的对峙一一浮上心头。她一直清醒地划分恩情与情爱,可此刻听他直白吐露心意,心中不再只有全然的抗拒。
“殿下……”她语声微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你不必即刻回应我。”萧玦看出她的慌乱,没有步步紧逼,缓缓后退半步,给她留出余地,“我知晓,你心底尚有过往牵绊,也明白命运套在你身上的枷锁有多沉重。我不会逼你立刻放下过往,强迫你动心。”
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只盼,你不要永远把我只当做报恩的对象。往后无论翻案成败,无论未来何等坎坷,至少,允许我站在你的身侧,与你一同去面对。”
冷雨敲打着窗棂,屋内烛火轻轻跳动。
陆知鸢心头百感翻涌。过去她总觉得,自己与他之间,只有家族恩情,交易与桎梏。可经历一桩桩生死风波,亲眼看见他不计得失,一次次为陆家涉险,那份隔阂,已经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抬起眼,看向萧玦,眼底褪去往日全然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动容:“我记着殿下所有付出。只是如今风波未平,人证还在归途,沈砚之转眼便至京郊,我实在不敢去奢望儿女情长。”
“我懂。”萧玦微微颔首,“待到风波落定,我们再谈往后。眼下,先熬过眼前这一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桃压低的声音:“姑娘,殿下,外院侍卫来报,太后宫中遣了管事嬷嬷前来王府,指明要到访梅院,说是奉太后旨意,前来探视姑娘。”
二人神色同时一变。
萧玦眸色瞬间沉下:“太后这个时候派人来梅院,绝不会是真心探视。多半是想要试探虚实,寻我们的错处。”
陆知鸢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风雨还未停歇,新的风波,已经登门而至。
萧玦看向她,语气沉稳:“不必慌张,我陪你一同见她。无论嬷嬷问什么,你不必多言,一切由我来应答。记住,千万不要被她的言语挑拨。”
陆知鸢郑重点头,心底那份惶惑之中,却莫名生出一丝安稳。以往遇事,她孤身一人对抗万般磨难,而此刻,终于有一人,愿意站在她身前,与她共挡风雨。
屋外冷雨依旧滂沱,梅院之内,原本横亘二人之间厚厚的冰墙,已在重重患难之中,悄悄消融了几分。可深宫来使已至,新一轮的刁难与试探,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