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阴,熬得度日如年。
整座靖王府被一层紧绷的死寂笼罩。梅院之内,陆知鸢夜夜难眠,案头灯火常常燃至拂晓。人证今日便要抵达京郊,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场生死定局。
天刚蒙蒙亮,晨雾厚重,笼罩朱墙黛瓦。
小桃端来早点,放在石桌上,忧心忡忡开口:“姑娘,外面风声越来越紧,听说今日早朝,太后已经当众提起沈砚之私赴京郊一事,朝堂之上吵作一团,不少官员接连上书弹劾王爷。”
陆知鸢指尖抚过微凉的石桌,心口沉甸甸的:“太后果然借此事发难。”
“秦先生派人传话,今日凶险万分,让姑娘万万不可踏出梅院半步,府里各处出入口都已经加派侍卫看守。”
陆知鸢轻轻颔首。她心里清楚,今日不光是朝堂上的交锋,京郊要道,更是一场看不见血的厮杀。人证能不能活着踏入城门,决定陆家满门的生死荣辱。
晨雾尚未散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萧玦一身墨色朝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杀,快步踏入月亮门。一夜未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殿下。”陆知鸢连忙起身相迎。
萧玦停在廊下,气息微沉:“刚刚收到暗卫传讯,人证已经到了京城外的官道,身后大批杀手穷追不舍。我方乔装的暗卫已经与对方交手,死伤数人,正在拼死护着人证向城门靠近。”
陆知鸢心口骤然一紧,脸色发白:“那……能否赶在杀手追上之前入城?”
“变数很大。”萧玦直言,“守城的将领之中,有不少是太后与敌对一派的心腹。就算人证冲到城门之下,他们也可以百般刁难,拖延不开城门,城外杀手便可趁机得手。”
陆知鸢浑身泛起一层寒意。千里逃亡熬过无数凶险,若是死在城门跟前,那便是万劫不复。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我不能出城。”萧玦握紧双拳,“我一旦离开王府赴往城门,太后便会立刻扣下我擅离职守的罪名。可我若是留在朝堂,城门那边,便缺少可以压制守将的人。”
两难困局,横在眼前。
就在这时,秦先生满身尘土匆匆赶来,神色近乎急迫:“殿下!不好!宫里传下太后懿旨,命今日城门严守,非有金牌手谕,任何可疑之人一律不许放入城内!明摆着,就是要堵死那名人证入城的路!”
懿旨一下,等于给城外杀手开了方便之门。
陆知鸢只觉得一阵眩晕,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千辛万苦护回来的翻案希望,竟要被一道深宫懿旨拦在城门之外。
萧玦眸色骤冷,周身寒气四溢:“太后好手段。算准了今日,要将人证截杀于城门之外。”
“殿下,如今该如何?”秦先生急声询问,“城外暗卫已经撑不了太久,再拖延片刻,人证必死!”
萧玦在廊下快步来回踱步,脑中飞速权衡。入朝对峙,便救不下城门之外的人证;奔赴城门,自己便会落下大把把柄,彻底落入太后圈套。
晨风吹过,卷起满地残梅。
陆知鸢看着他焦灼为难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抬眼看向萧玦,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去。”
“什么?”萧玦猛地转头看向她,瞳孔骤缩。
“我去城门。”陆知鸢再一次开口,目光澄澈,“守将忌惮王爷,却也不敢当众为难我陆家嫡女。我持王爷信物前往城门,以陆家亲眷的身份,要求开门接纳人证。他们纵然有太后懿旨,也不敢明目张胆当着百姓的面,眼睁睁看着人证被杀手屠戮。”
“万万不可!”萧玦厉声打断,“城门之外刀光剑影,杀手无处不在,你前去便是以身涉险。一旦出半点差错,我如何担待。”
“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法子。”陆知鸢上前一步,眼底没有半分退缩,“人证死在城外,陆家便永无昭雪之日。父兄还在牢中受苦,无数人为护此人流血送命,我不能坐视一切付诸东流。我是陆家的女儿,这本该是我要担起的责任。”
“太凶险。”萧玦眉头紧锁,“城外杀手杀红了眼,不会顾及你的身份。”
“多带精锐暗卫随行护我。”陆知鸢语气恳切,“我不冲到厮杀之地,只站在城门门洞之下,逼迫守将开门。只要人证踏入城门,我便立刻返回王府。”
秦先生站在一旁,沉默片刻,低声劝道:“殿下,眼下确无别的捷径。姑娘前去,虽有风险,却是唯一破局之法。属下可以抽调一半王府暗卫,贴身护卫左右。”
萧玦望着陆知鸢坚定不屈的眉眼。历经这么多风雨,他比谁都清楚她骨子里的倔强。她从来不是困于深闺、只会坐等庇护的女子。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究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