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惊雷炸响在梅院。
御林军奉太后懿旨,已经向靖王府疾驰而来。名义上是追查城门行刺一案,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便是闯入府中,寻到那名人证,要么强行带走,要么就地灭口,一举坐实萧玦私藏罪证、干预刑狱的罪名。
屋内烛火摇曳,方才片刻的温情转瞬被汹涌危机吞没。
萧玦松开扶住陆知鸢肩头的手,神色迅速冷肃下来,周身王爷的威压铺散开来。
“秦先生。”他扬声唤道。
房门被推开,秦先生一身风尘躬身入内:“属下在。御林军统领已经带兵至王府门外,人数约莫三百,手持太后懿旨,扬言要入府搜查,捉拿人证与擅离府邸的陆姑娘。”
陆知鸢心口一沉:“太后竟这般干脆,直接兵临府门。”
“她已经没有别的退路。”萧玦语声沉沉,“人证活着踏入京城,若是待到明日早朝,人证出面供述旧案真相,当年参与构陷陆家的一众官员,连同太后身边不少心腹,全都要摇摇欲坠。她只能抢先动手,把祸事掐灭在今日。”
秦先生眉头紧锁:“殿下,王府护卫不足两百,若是御林军强行闯府,硬拼之下我们讨不到好处。一旦人证落入他们手中,数月拼死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萧玦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府门的方向,思绪飞速盘算。
硬打,便是谋逆;开门交出人证,陆家永无昭雪之日;若是将陆知鸢交出去,更是正中太后下怀。
“不可动刀兵。”萧玦断然开口,“一旦王府之内自相厮杀,便是授人以柄,太后便可直接扣我谋逆的大罪,到时候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那该如何抵挡御林军?”秦先生急问。
萧玦眸光一凝:“人证重伤昏迷,万万不能被他们寻到。即刻调所有暗卫,将人证转移至王府最深的密室,重重把守,不许泄露半分踪迹。对外,一口咬定府内并无此人。”
他转头看向陆知鸢,目光带着郑重:“而你,回到梅院,闭门不出。方才你擅赴城门,已是他们手里的把柄,万万不可再露面。”
陆知鸢却轻轻摇头,抬眼望向萧玦:“御林军既然来了,搜府是早晚之事。就算藏住人证,‘我擅离王府干预城门’这条罪责,太后依旧可以拿来发难。今日避得过,明日朝堂之上依旧要算这笔账。与其躲在院中任人罗织罪名,不如我随你一同前去府门,当面对质。”
“不行。”萧玦立刻拒绝,“府门之外刀兵林立,凶险难测。”
“我躲起来,罪责便全部压在你一人身上。”陆知鸢眼神坚定,“城门发生的一切,满城百姓亲眼所见。我出面,方能把前因后果说清,不至于任由太后单方面颠倒黑白。我是陆家的女儿,祸因我而起,我不该让你一人独挡。”
经历城门生死一箭,她早已不再是那个遇事只懂隐忍退避的女子。患难淬炼出一身风骨,纵然前路刀枪林立,也不愿做缩在身后的人。
萧玦静静望着她清亮执拗的眼眸,心中万般纠结。他打心底不愿让她再直面风波,可也明白,一味庇护,并不能真正护住她。有些辩驳,终究需要她亲自站出来。
良久,他缓缓叹息一声。
“好。”萧玦沉声应允,“但你切记,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秦先生,传令王府护卫,列阵府门之内,只守不攻,不许率先动手。”
“属下遵命!”
片刻之后,靖王府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甲胄耀眼,三百御林军手持刀枪列于长街之上,盔甲映着天光,寒气逼人。御林军统领一身铠甲,手捧明黄懿旨,立于最前方。长街两侧,不少百姓远远围拢过来,惴惴不安观望王府前的对峙。
萧玦一身朝服,迈步走出府门,陆知鸢一身素色衣裙,安静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后。王府护卫整齐列于门内,没有出鞘兵刃,却个个神色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