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是沈砚。
她不敢抬头,连头埋得更低,后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慌乱一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来不及收拾自己满卷面的红叉,来不及遮掩自己糟糕的成绩。
难堪、窘迫、无地自容。
头顶落下少年清淡温和的声音,没有探究,没有打量,平静得像晚风:“这次题偏难,很多人都掉分了。”
苏晚愣住。
她从未想过,他会主动开口,还是以这样安抚的方式。
她鼻尖微微发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迟疑好几秒,才极其小声地“嗯”了一下。
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试卷上,扫过密密麻麻的错题,语气依旧平淡:“你基础很稳,只是心态太紧,容易卡思路。”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从小到大,所有人只看结果,只看分数,只会告诉她你不够努力、你不够聪明、你太差劲。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不是笨,只是太紧绷。
苏晚的眼底瞬间泛起湿热。
她死死垂着眼,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快要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我……我还是很笨。”
话说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
太矫情,太脆弱,太自取其辱。
她慌忙抿紧唇,想要闭嘴,心里早已慌乱成一片。
沈砚却没有半点嘲弄,也没有敷衍安慰。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点在她几道反复出错的题型上,语速很慢,耐心又清晰:“这几类题型你每次都会卡同一个点,不是不会,是太急。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太紧。”
少年的声音温柔又安稳,像暮色里最软的一缕风,轻轻吹散她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没有优等生的优越感,只是平静地帮她找出问题,告诉她不用焦虑。
苏晚怔怔看着他落在试卷上的指尖,看着他认真耐心的模样,心口软软塌陷一块。
原来月亮的温柔,真的可以落到尘埃身上。
“谢谢。”她小声道谢,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事。”沈砚直起身,目光轻轻落在她微微低垂的脸上,停顿半秒,淡淡补充了一句,“你已经很认真了。”
短短六个字。
却瞬间击溃了苏晚所有紧绷的防线。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被人肯定努力,而非指责结果。
教室很静,窗外暮色沉沉,晚风穿堂而过。少年站在她桌旁,身姿清挺,眉眼温柔,落在她灰暗青春里,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低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心动,悄悄攥紧了手心。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沈砚待人向来温和,他对所有人都礼貌、都克制、都温柔。她只是千万人里最普通的一个,这份善意,从来不是独属于她。
可心底那点偷偷滋长的欢喜,却怎么也压不住。
等沈砚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苏晚慢慢抬起头,望着他空荡荡的座位,心口残留着久久不散的温热。
原来仰望月亮久了,真的会被月色悄悄渡一层温柔。
只是此刻的苏晚依旧以为,月光普照万物,从不偏心。
她不知道,旁人眼里他从不费心停留的温柔,他从不轻易给出的耐心,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暮色里,悄悄偏向了她这粒最不起眼的尘埃。
月亮看似普照众生,可眼底余光,早已暗自偏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