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年久失修,地面有好几道裂缝,水泥地坑坑洼洼的,球架的网兜早就烂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铁圈。
但胜在空旷安静,没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没有遛狗的大爷,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头顶一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甜气息。
余音对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有些措手不及。
她应该拒绝的。
回去刷题,回去看书,回去做她计划表上还没完成的任务。
但她没有。
或许是独自一人在这个城市撑了太久,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柔和——雨后的天空泛着奇异的暗蓝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几颗模糊的星。
又或许是他在药店柜台前那个回头看她挑选感冒冲剂的眼神——她其实看到了,只是装作没看到。
那个眼神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一时读不太懂的东西。
她坐下了。
坐在看台的台阶上,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大概半臂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既不会太生疏,也不会让他误会有别的意思。
“给我的?”她看着他递过来的啤酒罐,有些惊讶。
罐身冰凉,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你成年了吧?”陆骁挑眉。
“成年了。”
“那就喝。”他把拉环拉开,递给她,然后自己拿起另一罐,单手开罐的动作利落干脆。
余音接过那罐已经打开的啤酒,指尖和他的指尖没有碰到。
罐口冒出一缕白色的冷气,啤酒花的苦香钻进鼻腔。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微微的苦涩之后有一点点甜。
陆骁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倚靠在身后的台阶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姿态懒散而随意,像一头暂时休憩的猎食者。
“肩膀痛得很厉害吗?”余音问。她双手捧着啤酒罐,罐身的冰水沾湿了她的掌心。
“习惯了,”他说,“变天就会疼,没药的时候,整晚都睡不着。”
余音想起那些深夜——男人的闷哼、压抑的呻吟、翻找东西的声响。
她一直以为他在生病。原来是旧伤在发作,原来他独自熬过了那么多个疼得睡不着的夜晚,而他的室友在隔壁房间和不同的女人寻欢作乐。
“所以你室友带人回来的时候,你就去天台?”
这句话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等于承认她听得到隔壁的一切——不只是他室友的声音,还有他摔门的声音、他去天台的脚步声、他半夜才回来的开门声。
陆骁偏过头看她。
她以为他会解释什么——比如“不是我带的”,比如“那是他,和我没关系”。
但他只是看着她,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敷衍的笑,也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自嘲的、淡淡的笑。
“对,”他说,“室友太吵,只能躲出去。”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这一句就够了。
余音低下头,喝了一小口啤酒,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