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着酒。
大多数时候是陆骁问,余音答,偶尔她会主动问一句,他也就回一句。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她问他那把吉他是不是他的,他说是很久以前买的,现在不怎么弹了;他问她在准备考什么,她说应用统计,他挑了挑眉,说听起来很难,她说还好,学进去了就不难。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是谦虚,而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这让陆骁又看了她一眼。
球场上方的天空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湿润的水泥地面上,泛出一层薄薄的光。
几只飞蛾绕着灯泡扑腾,翅膀拍打出细碎的声响。
四罐啤酒很快见了底,余音只喝了一罐,剩下的三罐都被陆骁灌了下去。
他的酒量明显不错,三罐下肚,面色如常。
只是眼角微微泛了点红,眼神比平时更沉了一些,像是酒精融化了表面的那层冰壳,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去。”
余音跟着他站起来,腿有点麻——在台阶上坐太久了,血液循环不畅。
她轻轻跺了跺脚,小腿像是有几百根细针在扎。
陆骁侧头看着她的动作,目光从她跺着的脚移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小,在夜色里一闪而逝。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恢复了沉默。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声唤醒,惨白的光照亮一段台阶,然后熄灭,再被下一段脚步声唤醒。
六楼走了很久,比平时慢,像是谁都不着急回到那间逼仄的小房间里去。
到了门口,余音掏出钥匙,正要开601的门。
“喂。”
陆骁叫住她。
她回头。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包薄荷糖,透明塑料包装,淡绿色的糖粒,裹着一层细细的白糖霜。
“顺手拿的,”他低着头,翻着手里的塑料袋,“刚才买啤酒的时候看到,你不是喜欢薄荷味吗?”
余音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陆骁没有解释,只是把糖塞进她手里,转身推开602的门。
门开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个背影和一句话。
“那个冲剂,别喝了,太甜,对嗓子不好,下次给你买好的。”
门合上了,声音很轻,不像他平时摔门那么用力。
走廊里只剩余音一个人。
声控灯熄灭了,她站在黑暗中,手里攥着那包薄荷糖,包装袋被捏出细碎的声响。
她站了一会儿,才开门回自己的房间。
灯亮起的那一刻,她看到桌上那盒感冒冲剂——薄荷味的,最便宜的那种,包装盒上的配色俗气得刺眼。
她把它收进了抽屉,拆开陆骁给的那包薄荷糖,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清冽的薄荷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不腻,很清爽。
舌尖触到糖粒表面那层细细的白糖霜,甜味先化开,然后是薄荷的清凉,从舌根一直漫到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