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她关上601的门,靠在门板上,军大衣被拿走了,但肩上还残留着它的重量和温度,考场上那颗薄荷糖似乎还在嘴里留有余味。
她走到桌前,把笔袋里的糖纸拿出来,展平,放在那几颗糖纸的最上面,然后翻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他在我胸腔里,像一束光穿过薄墙,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考卷还没有答案,可我的人生里,有一道题已经解开了。”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黑暗中她侧过身,对着那堵薄墙。
墙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在脱外套,在洗手间洗漱,在床边坐下,然后安静了。
她伸手轻轻敲了三下墙。
隔壁很快回了三下,节奏和她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像把嘴贴在墙面上说的:“还不睡?”
“马上就睡。”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陆骁。”
“嗯?”
“这两天,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算过,反正比你考试的时间长。”
她在黑暗中笑了,他还是他,永远不会正面回答这种问题。
她侧过身,把手掌贴在墙面上。
“成绩还要等两个月,”她说,“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你能。”
“万一不能呢?”
“那就再来一年,我陪你。”
他说“我陪你”的时候,语气和说“顺手做的”一模一样——平淡、简短、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余音把手掌从墙上收回来,攥着被子边缘,指尖微微用力。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说,“这段时间,谢谢你。”
墙那边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低沉的,平稳的:“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
她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还不到时候。
成绩还没出来,未来还悬在半空,像窗外那场还没落定的雪。
但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不管两个月后那张录取通知书来还是不来,不管这栋即将拆迁的老楼还在不在,此刻他在这堵薄墙的那一边,和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隔着同样的距离。
此刻就好,此刻就够了。
“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落在这栋老楼的屋顶上。
601的灯已经熄了,602的灯还亮着。
一堵薄墙隔着两个人,两个人隔着一整个还没来的未来。
但那道细细的裂缝里,透过来的是同一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