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安静摆放着玻璃杯与拆开的药板,廊灯落在杯壁,漾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抬眼悄悄望向客厅方向,许烬扬背对着次卧,垂眸翻看文件,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丁淼甜快速伸手把水杯与药片拿进屋内,迅速合上房门。
温水滑过喉咙,药片咽下去,不会立刻止痛,身体那股难熬的紧绷,却好像被一丝微弱的暖意抚平。她背靠门板静静站了许久,心底五味杂陈。理智不停提醒自己不要沦陷这份好意,可身体真切承接住了这份不打扰的善意,情绪难免泛起动摇。
重新坐回书桌,她已经很难集中精神核对复杂表格。
又隔了两日,项目组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
多轮迭代测试全部完成,核心模块全量测试通过,各项核心指标全部达到预期标准。压在甲乙双方团队身上数月的重担,终于阶段性落地。
工作大群瞬间热闹起来,接连弹出不少同事的消息,庆贺项目取得阶段性胜利。没过多久,一条团建通知由甲方行政发到群聊。为犒劳所有人连日辛苦,组织甲乙双方项目参与人员,一同前往城郊半山腰民宿山庄,开展为期两天一夜的集体团建。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丁淼甜正坐在次卧书桌前整理项目归档材料。
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她一字一句读完通知,眉头不由自主轻轻蹙起。
两天一夜的集体出行,所有同事吃住活动混在一处。她和许烬扬私下同居这件事,必须时时刻刻掩藏,不能露出半分破绽。公开场合,他们必须完完全全扮演立场对等的甲乙方合作对象。一想到要长时间和他处在同一个封闭环境,周遭全是相熟同事,心底便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忐忑。
晚上下班回到公寓,梅雨季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夜色渐深,客厅只开一盏落地暖灯。许烬扬处理完手上的邮件,看见丁淼甜从次卧走出来接水。她脸上藏着一层淡淡的心事,握着水杯站在厨房台边,目光放空落在窗外雨幕上。
“团建通知,你看见了。”许烬扬开口,率先打破屋内的安静。
丁淼甜回过神,转过身子看向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嗯,看见了。”她轻轻应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掩藏不住的顾虑,“要两天一夜,所有人都在一起。”
许烬扬缓步走到客厅中央,两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他神色冷静自持,像是在敲定一份口头协定,神态郑重。
“到了民宿,在外人面前,我们只维持甲乙方的合作身份。”他语速平稳,目光落在她脸上,“不会有越界举动,不会流露私下相处的状态,尽可能避开容易引人猜疑的独处场面。”
丁淼甜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的杯壁,杯身微凉,触感清晰。
“道理我明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只是人多眼杂,很难保证完全不会出现疏忽。万一哪一个细节被同事捕捉到,很难解释。”
“我心里有数。”许烬扬下颌线条绷得平缓,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我会把握分寸。你不必把弦绷得太紧,正常参与团建活动就够。”
丁淼甜抬眼望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犹疑:“抽签分配房间,如果抽到相邻或者同一间,该怎么办。”
“抽签是随机的。”许烬扬如实说道,“如果真出现尴尬情况,我会想办法和别的同事协调调换,不会让局面变得难堪。”
客厅灯光柔和,雨声连绵不断敲打阳台玻璃窗。
丁淼甜垂眸,视线落在地板木纹上,沉默几秒之后,缓缓开口:“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一想到要时时刻刻演戏伪装,心里觉得很累。”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道出她心底真实的疲惫。明明私下同住一个屋檐,到了外面,却要彻底装作交集不多的合作双方。
许烬扬安静听她说完,没有急于辩解什么。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这种处境对你而言并不舒服。但项目刚刚结束,全员团建,我们没有借口推脱缺席。只能尽量小心。”
丁淼甜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灯光落在他眉眼之间,能看见他眼底同样藏着一层顾虑。他同样清楚这趟团建暗藏的风险。
“我知道,我会配合。”她轻轻点头。
简短对话到此结束,没有多余暧昧拉扯。
丁淼甜握着水杯转身回到次卧,关上房门。
偌大客厅只剩下许烬扬一人。他站在原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伫立了一小会儿。窗外雨雾茫茫,他心里同样思绪翻涌。
他既期待那一场山间之行,又同样心怀忐忑。团建这两天,要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戴上社交的面具,在一众同事的眼皮之下,和她相处两日。
项目文档还摊放在茶几上,可他已经很难再投入全部心神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