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若是中毒已久,毒素深藏体内与血脉相融,一般验尸很难验出来。唯有以热糟醋熏蒸下腹方可见得。
而阿福体内至少存有上百种毒。
薛临扬一介商贾,亲舅舅又是一县县令,可谓有钱有势。为何要处心积虑害一个普通人?
一筹莫展之际,一名小厮敲门进来:“夫人,大人请您过去。”
见是裴渊的人,想必他那边查到了点什么。
刚到县衙正堂口,就看见他在审问堂下女子,女子面前摆着一摞摞黄纸,正跪着抽噎拭泪。李昭昭凑近了些才认出那是好几本账本,痛哭女子正是九娘。
“这是从陆福藏在码头船板里的搜出来的,上面记着他每一笔积蓄。其中小半用于补贴家用、给母亲买药治病,大半积攒下来。”
翻看这些账目,一条条清楚列着几年几月几日多少盈余。阿福身中数毒,上面竟没有一条是用在给自己买药解毒上。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知道自己中毒,二是他觉得这大半积蓄花在别处比给自己解毒更有用。
裴渊传唤九娘,李昭昭明白他的推测是什么。这些积蓄应该是想给她赎身用,两人或许早就相识且情投意合。
“桂花糕手作繁琐,用料考究,清河县做此类糕点的寥寥数家,且定价极高。以陆福的月例根本无力负担,不可能自己去买来吃。所以只能是你亲手做给他的。”
面前泪如雨下的女子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肩头剧烈耸动,压抑了许久终于嚎啕大哭。一瞬间无数回忆浮现眼前。
初入瑞丰号时不过豆蔻,当时的她还不叫九娘,名唤杨玥,为养活自己打听到瑞丰号赚得多便去了,没成想日日被抓去试药配香,数月过去夜夜咳痛难眠,饱受折磨。
也就是那时遇到了阿福,记忆里的他总是晒得黝黑,因为人敦厚好说话,干着码头上最重的活,但也因为搬货卸货去得瑞丰号后院次数多了,认识了她。
而她当时全然阿福偷偷换了药,只当自己适应了这方子。见身子好转,闲来无事时就学着做起桂花糕给阿福,看着他日渐消瘦,吃点甜的或许能开胃些。
一个换药,一个做糕,就这样在这瑞丰号相伴度过药一年又一年。
她好像又听到了阿福的声音,他来替她赎身,接她回家了。可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李昭昭静静看着满面泪痕的九娘,眼眶也渐渐红了。
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大概就是他们这些平凡人心中最真挚的爱意吧。
“九娘,阿福默默守护你数年,却落得个如此下场。你若是真的念他,就更该站出来,为他沉冤昭雪,送他早登极乐。”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瑞丰号里的斗香娘子,还有那么多在码头上糊口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的性命都捏在薛临扬一人手里。”
“那薛临扬,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他拿我们试药配香,这些药药性温和,起初大家伙儿都不以为意,到后来配方一日一变,药性渐渐变凶,相生相克间毒性就生出来了。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配出他那支上等香。”
原来阿福临死都不知道自己换的那些药有毒。他只知道药苦,苦得人日咳夜咳,肝肠寸断。
那么薛临扬煞费苦心制得上等香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斗香取乐吗?
李昭昭心中不禁升起这些疑虑,这位能横行乡野的纨绔子弟背后必有能依仗的权势。
比如。。。。
“清河县县令。”裴渊说中她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