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么久,还没尽兴?”正想着,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许修远的思绪。
许修远回过神,沈苍雪向他迎面走来,彩云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既然看到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这些只能勉强撑十日左右。许总宪,真正的赈灾粮到底还要多久?”
“回军门,那日事发后,我便快马加鞭给陛下去了信,告知了所有情况,”许修远顿了顿,有些为难,“陛下……也是怕再出岔子,故说等劫粮一案基本查清后再回援。”
“许总宪的意思是,遥遥无期,对吗?”沈苍雪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深深的失望。
“军门息怒,此事毕竟牵涉甚广,我也已明里暗里劝过陛下多次……”
“百姓都快饿死了,再这样下去,军营里的弟兄们也撑不了多久了!”沈苍雪强压怒火,逼近一步,“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守着那些条条框框做甚?!陛下派你来是协助赈灾,可许总宪,你竟告诉我,连赈灾粮都运不来?还是说,在你们眼里,人命从来都是用来平息事端的,所以死十几二十个无所谓?!”
“你以为只有你急我就不焦虑吗?”许修远自知失态,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皇命难违,纵使我位高权重,陛下不松口,难道要我凭空变出一堆粮来吗?”
“好……好得很!”沈苍雪怒极反笑,她等了几息,想看看许修远是否还有话要说,而许修远的沉默耗尽了她最后的耐心,遂不再争辩,扬长而去。
彩云向前一步,神情复杂:“许总宪莫怪,爵帅也是一时心急。”语毕,快速跟上沈苍雪。
“大人,她怎能如此?您明明……”陈平小声嘀咕。
“够了,回去。”许修远冷声打断陈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沈苍雪回到营帐,一团怒火憋在心里,不知往何处发泄。她只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她剧烈喘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扶住桌案,闭上眼,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强忍着快把她撕裂的剧痛。
“爵帅!爵帅您怎么了?”彩云回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立马跑上前扶住沈苍雪的胳膊,“是不是扯到旧伤了?快坐下歇歇!”
彩云小心翼翼地把沈苍雪扶到座位上坐下,见沈苍雪面色潮红,迅速从包里拿出几粒药丸:“先把药吃了缓一缓。”
沈苍雪接过,看了一眼,动作一顿,有些疑惑:“怎么多了一颗?”
“预防中暑的,您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我担心。吃一颗放心点。”彩云眼里的忧虑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沈苍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把那些药尽数倒入自己口中,彩云立马拿起沈苍雪桌上那碗所剩不多的凉水,递给她。
沈苍雪服了药,过了片刻,感觉好些了。她睁眼,见彩云一脸忧色,目光片刻不离她,轻叹一声,握住彩云的手:“我没事,不必大惊小怪。”
“那都是什么人嘛!”彩云眼眶里已有些湿润,“都这么些时日了,还不放粮,出了一次事就吓成这样了?那最开始为什么要放任这种事发生?”
“他们……一向如此,出了事,只会推卸责任,生怕前程不保,”沈苍雪冷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还特喜欢对别人指手画脚,百姓的命……或许对他们而言……真的一文不值。”
帐内,燥热粘稠的空气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扼住咽喉;营外,灾民压抑的啜泣和士兵麻木的脚步声,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低鸣,在永无止境的热浪中沉浮。
然而,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在重重深宫的最幽静处,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沁入骨髓的阴凉。
雕花窗棂半开,隔绝了外间同样炽烈的暑气。殿内,巨大的冰鉴无声地吞吐着寒雾,丝丝缕缕,盘绕于殿柱。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的气味,清冷、幽远,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与世隔绝的宁静。
三皇子济王赵珩斜倚在铺着冰蚕丝软垫的紫檀木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棋子。他面前的水晶盘中,盛着红艳欲滴的新鲜荔枝。他微微垂眸,看着刚刚由心腹呈上的、来自陕甘的密报,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那笑意,比殿中的冰鉴更寒。
“沈苍雪居然还有粮食用于安抚百姓?有点意思。”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再加把火。告诉赵子飞,此次定要重创沈苍雪,最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事后,本王有重赏。”他眼神里透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