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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第3页）

“沈军门也应好自为之，”许修远反唇相讥，毫不退让，“莫待内忧外患并起，分身乏术之时，追悔莫及！”

说罢，许修远拂袖而去。

待帐帘落下，彩云小声嘀咕：“一拖再拖，非要出事才肯罢休吗？”

“彩云，”沈苍雪转向彩云，眼神认真，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方才你看许总宪的眼神……啧，知道的，你是我的亲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许修远和你有什么血海深仇呢。我再不按住你，你是不是想当场把他‘咔嚓’了？”

彩云走至沈苍雪身边，原本强压的情绪被点破，索性不再掩饰，遂再次开口：“那又如何？那日他把您气得都旧伤复发了，我……”她声音微哽。

“好了，我知他气我，你恼他，”沈苍雪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力道，“但记住你的身份、他的身份，怨气、不满搁在心里就行了，没必要摆在脸上，尤其正主面前，更得谨言慎行，”沈苍雪轻叹一声，“任何时候，个人好恶，都不能误了正事。让人瞧出端倪，平白生出枝节，徒增麻烦，得不偿失。”

见彩云不语，沈苍雪再一看她的双眸，笑了笑，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怜惜：“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丢不丢人？”说着，她用指腹极轻柔地拂去彩云眼角的湿意。

片刻后，彩云用力抹掉泪痕：“爵帅说的，我明白了。只是我实在觉得此事憋屈，一时情急。爵帅放心，以后定不会了。”

“知道了就行，去忙吧。”

帐内重归于寂静，沈苍雪目光落在一角不起眼的木盒上，那是离京时弟弟硬塞给她的，里面装着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以及父亲珍藏的药材。她轻轻抚过那冰凉光滑的盒面，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京城沈府。

晨雾尚未散尽，院子里的几竿修竹凝着露珠，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沈嶂靠坐在躺椅上，刚从一段不深的睡眠中醒来。

“老爷，您醒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上前一步，三指娴熟地搭上沈嶂的手腕，屏息观测。

“尺脉沉稳有力了许多，虽比不得青壮，却已见根基稳固之象；关脉也更为从容和缓；左关及两尺脉的滞涩感也大为减轻，气血顺畅了许多，”星鹭面露喜色，“看来这段时日的治疗起效了！”

“这些年，也辛苦你一直费心为我调理，可比外头那些靠谱多了。”

“老爷说的哪里话，当初若是没您和夫人，我和姐姐也不会有今日，小姐当初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照看好您，我自然得万分上心。”

“行啦，”沈嶂慈爱一笑，“你办事，我放心。明南呢，可回来了？”

“少爷昨夜当值，应该会晚些。”

“爹，我回来啦！”星鹭话音未落，廊下便传来一个轻快跳脱的声音。

沈明南今日一袭青色常服，快步跑至沈嶂面前。

“多大了还这般毛毛躁躁，”沈嶂看着儿子，眼中虽有责备，但更多的是纵容和一缕担忧，“前些日子刚夸你稳重些，转眼又原形毕露！”沈嶂故意板起脸。

沈明南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凑近：“我这不是着急回来看爹嘛！”

“少来这套！”沈嶂象征性地推了推他靠近的大脑袋，眼神随即转为凝重，“你姐姐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了？”

沈明南脸上的嬉笑立即敛去：“陛下总算松口同意调粮了，只是还需时日。咱们上次运过去的那些恐怕撑不到新粮抵达，而且昨夜那场雨……”沈明南眉宇间也是难以掩饰的焦灼，“来得急去得快，百姓们空欢喜一场，只怕是雪上加霜。阿姐她……压力必然极大。”

沈嶂沉默片刻，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轻扣着：“先静观其变，现在盘查日紧，我在朝堂上自会尽力斡旋，替你姐姐争取。但眼下……许多事还得靠她自己。”

“爹放心，真到那一日，我就是豁出命也会替阿姐周旋……”

“你怎么周旋？”沈嶂看着沈明南的眼睛，眼神带着关切和提醒，一字一顿道，“明南，你能有这份护姐的心，爹心里明白，比什么都重要。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陛下心思难测，最忌莽撞冲动。若你哪日为了逞一时之快，言语失了分寸，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扣上个‘以下犯上’的帽子，非但帮不了你姐姐，反而会给她、给我们家招来更大的祸患，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明白爹的意思吗？真要帮你姐姐，得用脑子，用策略，谋定而后动。”

“爹，您说的我都清楚，”沈明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决心，认真道，“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若陛下真动了杀心，我也绝不会坐视姐姐孤身一人！让她在那火坑里自生自灭，我做不到！”

沈嶂深深地看着沈明南因为激动而微红的脸庞，缓缓伸出手，用力按在他肩上：“傻孩子，你阿姐也是我的心头肉。若真到那一步……”

他目光锐利，仿佛已穿越重重屏障，望见了那片干涸的土地，“爹这把老骨头，拼着粉身碎骨，也定要再为她劈开一条生路！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但现在，”他收回目光，“先稳住，爹心里有数。”

“你娘啊，临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俩，一个就是把嘴咬破也绝不喊一声疼，一个行事又没章法。”

沈嶂笑着摇摇头，眼神望向屋内。

屋内，烛火为画像镀上柔光，画像中的女子低垂的眉眼似在凝望人间，岁月在她眼尾刻下温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