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咱们下一步……”
“去给表哥传信,沈苍雪命范天煞,为祸多年,触怒神灵,以致陕甘生机断绝,甘霖受阻!”
“这……”心腹赵司有些犹豫。
“怎么?你只负责带话即可,表哥听见,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是。”
“还有,”赵子飞叫住刚欲走的赵司,补了一句,“找几个‘神婆’,好好给那些灾民……普及普及,”赵子飞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动里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开口,“谢东义这个大棋,也是时候好好表现一下了。”
“遵命。”
“最近王贵那边,可有消息?”
“回主子,王贵前几日来信说,沈军门最近在内部清洗。主子,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怕什么?”赵子飞冷冷道,“真到那一日,让表哥一并把他除了便是,反正她沈苍雪,也威风不了多久了。”
“可……这种天象之说,陛下未必会信,沈军门也定然不会坐以待毙,我是怕,”赵司压低声音,“万一不成,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胡说什么?”赵子飞不以为然,“人言可畏,说多了,自然也就会信了。陛下不懂星象,是凶是吉,还不是全凭齐监正一张嘴?更何况,”说至此,赵子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苍雪征战多年,难免会有旧伤,我想,陛下……应当也容不下一位……体弱多病之人坐于此位吧?”
赵司理解了他的话外意:“是,之前是属下多嘴,主子恕罪。您交代的,属下定竭力完成,主子放心。”
赵子飞挥挥手,赵司躬身退下,身影迅速隐于门外浓重的夜色。
屋内,烛火跳跃,映照着赵子飞志得意满的侧脸。他端起凉透的茶,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仿佛已看到沈苍雪身败名裂的景象。
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天际也渐渐泛起鱼肚白。
西北大营。
值班的守卫打着哈欠交班,火头营的灶房升起第一缕炊烟,却冲不散营地上空因昨夜那场诡异降雨而弥漫的沉重压抑。士兵们麻木地晨起跑操,大多人脸上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茫然。
中军帐内,沈苍雪早已起身。她并未披甲,只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正站在一幅大型陕甘舆图前,指尖划过几处标记。案头堆放着连夜送来的各处简报,最上面那份墨迹犹新,正是关于昨日怪雨的详细记录及其在灾民中引发的后续反应。她眉头紧锁,但那双眸子却依旧锐利。
帐帘被轻轻掀开,彩云端着简单的早膳进来:“爵帅,吃点东西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情愿,继续道,“爵帅,许总宪求见,已在外头候着了。”
“嗯,让他进来。”
许修远入内,彩云垂首,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许修远余光瞥见她,察觉到对方的冷淡疏离,脚步微顿,有些不明所以。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走至沈苍雪案前方停。
“沈军门,”许修远开门见山,“陛下同意放粮了。”
“同意了?”沈苍雪略感意外,目光直射他眼底,似要穿透皮相直窥其心,“不是说粮案一事有结果后再放粮么?怎么,查清了?”
“昨夜雨后,我便以八百里加急给陛下去了信,能说的都说了,陛下方才告知我,他同意了,”许修远话锋一转,“至于粮案,幕后之人都有谁你我皆心知肚明,不过时日长短问题。”
“好,”沈苍雪没再深究,“那还有几日?”
“十日。”
沈苍雪轻笑一声,笑意却未及眼底:“许总宪,上次是五日,这次是十日,再下次……莫不是要半月了?”
许修远一顿,沈苍雪这副神情,分明就是不信。
在一旁的彩云听至此,双拳攥得死紧,在心里冲着许修远翻了一百个白眼。她刚欲开口,被沈苍雪一个凌厉的眼风无声截断。
“沈军门,人人皆有苦衷,你有,我有,陛下亦有,”许修远压下心里翻涌的郁气,尽量语气平静,“陛下不放粮,也未必是真不想。庙堂之上,一粟一黍之调拨,非如你想的那般轻易……”
“许总宪,”沈苍雪的声音如冷刃出鞘,截断他的话,“本帅也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朝堂局势我很清楚。只是,莫要总拿所谓‘苦衷’当幌子。我手下的兵,不吃‘苦衷’亦能填饱肚子!”
“沈军门治军严明,许某佩服,”许修远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话锋陡转,“可沈军门,你真的好好了解过每一个和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吗?眼皮底下那些魑魅魍魉,你可已尽数揪出?”他语带机锋,意有所指。
“我麾下是人是鬼,我心中有数!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蛀虫,”沈苍雪想尽快结束话题,“总之,许总宪,我就再信你一次,十日,就十日。若是食言,”她微微倾身,一字一顿,“许总宪还请好好准备一套说辞,免得脸上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