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指尖已触到了纱幔的经纬,窥见了些许端倪,但是正当他准备凝神细看,试图一把将那层阻碍彻底掀开时,那纱幔却又似流水般,无声无息地从他指缝间滑脱,只留下一个朦胧难辨的轮廓。
纱幔之后,始终影影绰绰,难窥全貌。
“大人?大人?”
陈平的呼唤将他从思绪中拽回。
许修远神色如常,抬眸:“你刚说到哪了?”
“我说,大人您或许也猜得不错,”陈平摇头叹道,“这帮老狐狸,最看重仕途,但凡挡路的,无论何人,必欲除之而后快。沈军门身为女子却居此高位,更如烈火烹油,平白添了无数攻讦。”
“那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许修远这话问的突然,陈平一愣。
他略一沉吟:“很典型的外冷内热啊,虽然我和她没说过话,但是凭感觉……嗯,还有偶尔的观察,她心肠嘛……应该还是挺好的,至于原因,我也说不太上来,”陈平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我没看见她肆意凌辱士兵、打骂百姓。”
“外冷内热……”许修远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若有所思。
“大人,您怎么突然琢磨起沈军门了?”陈平忍不住提醒,脸上带着一丝不认同,“她虽说可能不是什么坏人,但是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好。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就你多嘴,”许修远横了陈平一眼,随即将话题拉回正轨,“说起那件事……可有新进展?”
“太子的人总是时不时往宝光寺跑,行踪诡秘,极有可能设有暗桩。”
“那太子本人呢?”
“忙着筹备太子妃生辰宴。”
“盯紧了。”许修远的声音陡然转冷,透着一股冰寒的肃杀。
他伸手探入怀中,拿出那个早已褪色、香气散尽的白色香囊,指腹极其缓慢珍重地抚摸着上面丝线绣出的“平安”二字。
那一刻,他冷硬的眼神仿佛穿过时光,又看到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神清亮、笑容腼腆的小书童。一股深沉的恨意在他眼底凝结。
“太子也快活这么些年了,风光够了,该……坠落了。”
“大人想如何处置他?”
“他让平安坠马而亡,我定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许修远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锋。
“对了,粮食运至何处了?”他收回目光,回归到眼前最迫切的危机。
“回大人,陛下的那批刚出京,目前一切正常,”陈平将嗓音压成气声,“咱们那批……影卫那边传信,应该今晚就能到。”
“好,交接的时候,若沈军门的人问起来,就说是无名义士所赠,不必多言。”
“属下明白。”陈平重重点头,神情肃然,“那三皇子那边,大人打算如何处理?”
“先让他们得意一会儿吧,在其忘形之时,咱们再送他们一份大礼。”
……
暮色沉降。
“无名义士所赠?”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张顺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节骨眼上,哪会有这种好人?莫非有诈?”
沈苍雪回想起许修远近日种种,心中已有猜测。
彩云见沈苍雪神色有异,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爵帅,您……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沈苍雪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张顺、彩云同时一怔,面面相觑。
“这……当真?”
“姐,怎么看出来的?”张顺追问。
“若是我们熟识的故交,这种事肯定会知会一声,”沈苍雪微微一顿,转向彩云,“更何况,你几日前不是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