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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第3页）

“可是他们痕迹实在太干净了，我根本就无从下手，只能推断出个大概。”

“这便是他一贯的作风，”话虽如此，但沈苍雪的确有些意外他竟真的能冒险运粮，“这些粮能撑多久？”

“约莫半月。”

“好。”沈苍雪想起那日对他夹枪带棒的嘲讽，她那时只觉得他还是端着那副官架子，似乎见了民间疾苦也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拿苦衷当幌子敷衍拖延。不过现下看来，他也并非无动于衷。那副沉凝面色下，未必不是和她一样的焦灼。

“此事绝不可再有第四人知晓，”她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带着警告，“你们把嘴看严了，否则军法处置。”

“遵命！”二人齐声应诺。

彩云突然又想起什么，眉宇间染上忧愤：“爵帅，还有一事，营外流言四起，有人在故弄玄虚，蛊惑人心，矛头直指您……”她将那些荒诞不经的“天煞”之说，连同百姓的绝望惶恐，尽数道来。

“荒谬！”张顺登时勃然大怒，“姐就算不出来雨照样会停！简直是一派胡言，其心可诛！”

“是啊，现在人心惶惶，这分明就是故意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爵帅到底招谁惹谁了？！”彩云也丝毫不压制自己的情绪。

“招谁惹谁？”沈苍雪冷哼一声，眸中寒意凛冽，“多的是人等着看我笑话。那场雨，不过是递到他们手边的一把好刀罢了。”

“难道就由着这污水泼身，眼睁睁看着您一步步陷入漩涡中心？”彩云担心沈苍雪习惯了这种风言风语，只是这次尤为危险，若置之不理，最终定会被千夫所指，伤得体无完肤。

“谁说我打算坐以待毙了？此事……想必陛下也知道了，甚至可能加了更多此等无稽之谈，”沈苍雪随手拈起桌角一堆积木的一块，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痛不痒的问题多了，他想盖都盖不住。正当他为了这些小问题搜寻替罪羊时，我们再给他的主子安个足够漂亮的罪名。”

话音未落，她状似无意地一抵，精准地抽掉了积木塔最底层一块不起眼的支撑。

哗啦——

精心堆砌的塔楼瞬间分崩离析，散落一地。

“妙哉！”张顺眼里精光一闪，随即又浮上忧虑，“办法是个好办法，可是我们又没和赵子飞正面打过交道，这‘蚁穴’从何处挖？”张顺眼神带着探究。

“从他身边最得力的爪牙下手，你们两个明日便着手调查，务必挖出些能撬动根基的东西来，一有结果立刻报我，”见二人郑重应下，沈苍雪目光变得悠远，“至于他的主子……有一人或许可以帮上大忙。”

彩云立刻会意，但眉头蹙得更紧：“您是说……许总宪？他能答应吗？他可不像爱管闲事的样子。”

沈苍雪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语气带着笃定：“放心。我和他手上皆有对方把柄，且至少短期内目标是一致的，他总会答应。”

“王贵那边，可有消息？”

彩云面色凝重地摇头：“他只说赵子飞肯定策反了您麾下某个高层军官，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另外……”彩云顿了顿，压低嗓音，“赵子飞似乎已有灭口的打算。”

“灭口？”沈苍雪目光一凛，“目标是谁？”

“表面上自然直指您，”彩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但我觉得，王贵应也在其中。事成之后，他们绝不会留活口。”

“意料之中，”沈苍雪冷笑一声，“他们定然是想借着众怒，精心安排一场刺杀，最好能一举将我除去，顺便让王贵这个知情者永远闭嘴。”

“姐，咱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张顺急道。

沈苍雪缓缓吸了口气，压下肋下传来的一阵钝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口：“眼下，唯有加强戒备，枕戈待旦。务必确保真有变故发生时，我们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彩云敏锐地察觉到沈苍雪气息微促，视线下移，这才发现她的一只手一直捂着小腹。

“爵帅，旧伤又犯了？要不您把药吃了，今日便早些安置吧？事情再急，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彩云声音里满是担忧。

“不可，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沈苍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许是近日劳神过度，有些不适罢了。等这阵过去，好生歇几日便好。”她试图轻描淡写。

彩云轻叹一声，知道此事无人能劝动她，但还是不放心：“爵帅……”她语气近乎恳求，“您多少小憩片刻，营里营外多少双眼睛都指望您撑着。您若是……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姐，”张顺也连忙附和，声音急切，“您快去躺会儿，没干完的，我们不睡觉也帮您干完！”

沈苍雪看着眼前二人毫不掩饰的急切，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痛苦。

“你们两个……”沈苍雪无奈摇摇头，到底还是不忍让他们担心，“罢了，我去小榻上歇片刻。若有要事，立刻唤我。”

“是！”彩云、张顺异口同声。

沈苍雪扶着桌案慢慢站起，彩云立刻上前虚扶住她。

安顿好沈苍雪，彩云的心总算落下一点，看着沈苍雪即便闭上眼睛眉头也微微蹙起，一时间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