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太累了,沈苍雪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外面隐隐传来士兵们训练的呼号声。
她起身走至外间,外间的光线被刻意调暗,桌案上整整齐齐叠着一摞书,显然是她昨日硬撑着想看完的,没想到竟真的已经处理完了。
沈苍雪眸色微动。
“爵帅,您醒了?先吃点东西吧?”彩云进来,扬声一笑。
“好。”
彩云又走近一步,难掩忧色,“爵帅,那些流言现在营里都传遍了,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我是怕军队离心。”
“直接澄清只会雪上加霜,最有效的是消灭源头,”沈苍雪咽下一口饭,“流言始于何处?”
“是白云村的几个所谓神婆散播的,她们并非本地人,说是以前住黑风岭,算出咱们这有凶兆,特来告知大家,”说至此,彩云啐了一句,“这话没得叫人恶心,骗鬼呢!”
“那不也有人信了?”沈苍雪倒没多少意外,“此事定和赵子飞脱不开关系,所以现在更不能盲目自证,这样正中其下怀。”
“那爵帅的意思是……”
“这几日一切如常,该露面就露面,那些东西我们一时也无法左右,”沈苍雪顿了顿,“传令,今日照常巡营,卯时去分发粮食。”
“是。”
沈苍雪端起粥碗,又喝了几口,肋下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说来也怪,近日此伤总会莫名发疼,带着一种阴沉的滞涩感,这让她感到一丝心慌和烦躁。
彩云察觉沈苍雪神色有异,用眼神无声询问。
“无妨,吃些药即可。”
彩云看出她又试图云淡风轻揭过,迟疑片刻,上前一步,三指迅速搭上她手腕。
沈苍雪见她动作,并未阻止。
几息后,彩云道:“紧绷如弦,细如丝线,跳动次数明显变快,力度也偏弱。爵帅,您必须多休息,肝郁气滞,阴血亏虚,定是您心里装着太多事,压力过大、长期熬夜且思虑过重所致。再这样下去,您真的会受不住的!”
沈苍雪牵了牵嘴角:“我又何尝不想休息?但这营里,我若都不装着事,还有几个能成事的?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也不能如此不惜命,”彩云语气带着不赞同,“您还有我和张守备嘛,有什么便说出来,我们帮您去做。”
“把活儿全推给下属?”沈苍雪戏谑道,“那本帅这个上司未免当得也太不负责任了些吧?”
“爵帅!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彩云又气又急,只好亮出“杀手锏”,“您要是再这般折磨自己,我就传信给老爷还有星鹭!”
“不许胡闹,”沈苍雪轻叹一声,“爹上次能冒险运粮已属不易,万不可再让这种小事乱他心神,星鹭年纪尚小,我并不想让她也卷入其中。”
彩云喃喃道:“这根本不是小事,我医术比不得星鹭,只能勉强瞧出个大概,万一真有事……”
“好了,”沈苍雪看向她,声音放柔,“我知你是为我好,但眼下……控制灾情、稳定民心才是第一要务。我交给你和张顺的事,不可大意,否则我们再想破局,更是难上加难。”
“爵帅,我明白,我和张守备已在行动了,您大可放心。就是担心您,您定要好好休养,养精蓄锐。”
纵然沈苍雪嘴上应了,但彩云知道她八成不会照做。她的爵帅,什么都好,但唯一不会的,便是照顾自己,总想一人揽下所有,即便有可信任之人,也不愿因此成为其负担。
用完早膳,沈苍雪随手拿起一份置于最上方的文件迅速浏览,那是一份关于前日各营防务轮值的简报,谢东义的名字赫然列在东营主官的位置上。
谢东义……
此人惯是快言快语,三年前她初登此位时,或许因升迁无望,对她进行了无数次下马威,言语羞辱、当众挑衅、蛊惑军心,甚至差点闹到皇帝面前。对于这些,沈苍雪见招拆招,再加之宋临风也曾出面约谈过他,他才有所收敛。
再后来,鬼哭林一战,情急之下她替他挡了一刀,并反手截断一支射向洪义毅的毒箭,那刀直刺她肋下,虽说如今已好了七七八八,但终是还未痊愈。谢东义自那之后便老实许多,至少明面上过得去,但沈苍雪知道,他骨子里依旧不认可她。
或许流言一事,也有他在其中搅动……
他那样的性子,被赵子飞收买不足为奇,可若当真是他,便又多了一个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东营校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