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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看>山河映月15号楼的详细信息 > 发酵(第2页)

发酵(第2页)

谢东义结束了早操训话,挥手让士兵们解散用餐。他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独自走到校场旁一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下,树荫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众人离去,耳朵敏锐捕捉着周围士兵散去时三三两两的低语。那些压抑的讨论声里,一多半都是有关那些传言的。他本应高兴,传言散播得越广,她沈苍雪便越难以控制局面,即便挽回局面,失了军心,也如一盘散沙,或许用不了多久,待她被废,他便可名正言顺取而代之。

但不知为何,事情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他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忍和转瞬即逝的怅惘。

谢东义烦躁地回到自己营帐,梁雄恭敬垂首,立于一旁。

“赵子飞先前下的命令,我拒绝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他换了人去做,此人……是你吧?”

梁雄艰难地点点头,试图找补:“此事痕迹都料理了,不会有事的。大人恕罪,赵大人下了死命令,此事必须成,况且我爹娘在他手里,属下也实在没办法……”

“糊涂!”谢东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到底是谁的人?!”

“属下……”

“是,我的确讨厌她,”谢东义压低声音,“但她……毕竟救过我的命,还有那毒,你当真以为她能蠢到察觉不出来?万一到最后……外人将如何看我谢东义?一个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之人?此事若再传到总督大人耳朵里,到时候别说升迁,就是现在这个位置都难保!要我说,你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现在……怎么办?”梁雄被骂得有些无措。

“还能怎么办?事情既已发生,那便让她自求多福吧。”

“咱们……要不要匿名提醒一下她?”

“你猪脑子啊!”谢东义立刻反对,“告诉她?你难道还指望她念及这份情到时候对咱们网开一面?想得美!此事不可暴露!你既然做都做了,就给我盖好!”

“是。”

梁雄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他只觉得谢东义营帐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需要透口气。

梁雄快步穿过营区,来到靠近马厩后方一处废弃哨亭。这里平时鲜有人来,只有几丛荒草兀自生长着。梁雄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蹲下身,在岗哨亭一块松动的砖石下摸索。

他悄无声息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迅速塞入砖石下,再将砖石复位,又踢了些浮土掩盖痕迹。做完这一切,梁雄无声地在心里舒了口气,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又像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立刻低头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梁雄离开后不久,另一个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附近一堆草料垛后闪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轻巧无声,几步便蹿至哨亭,并精准找到了那块松动的砖石。

他取出藏于其下的竹筒后,背对着可能的观察方向,以身体为遮掩,手指灵巧地撬开竹筒的蜡封,抽走里面的纸条,并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将其放入竹筒中,再重新用一小块蜡封好,并原样塞回砖石下,仔细抹平痕迹,仿佛从未动过。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

而他离去的方向,正是中军帐。

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又鬼祟异常的动作,自以为隐秘,却尽数落入了远处在营区栅栏外靠在一棵枯树下歇脚的樵夫眼中。

影七皱紧眉头,再三确认方才那人的去向后,不再耽搁,立即起身,挑起脚边的柴捆,看似随意地沿着小路离开。

旱灾已持续两月有半,目光所及之处,曾经可能葱郁的田地,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焦黄与灰败,稀稀拉拉耷拉着几株早已枯死的禾苗残骸。路旁零星散落着几间土坯茅屋,大多门户洞开,了无生气,屋顶的茅草被晒得灰白卷曲,几乎辨不出原本颜色。

偶有面黄饥瘦的三两村民蜷缩在越来越稀少的阴影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无云的天空,仿佛已石化。

“天要亡我啊!”

不知是谁仰天喃喃了一句,旁边的另一人也附和道:“咱们这大半辈子都安分守己,老天到底为何会这般啊!造孽啊!”

“冤有头,债有主,若是找到源头,把她消灭了,是不是就好了?”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亦望向天空。

“呵,”那人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咱们可干不出这事。沈帅是什么人?人家在京城可还有人撑腰,真到那时,我们这些人有几条命够她杀的?”

“这次不一样。源头不除,民何以安?难道你们真想一直等死?”老者见几人神色有极轻微的动摇,继续道,“你们难道没发现,自从她来了,陕甘的天就彻底变了么?此事有天象佐证,陛下也说不得什么的,她家人若想借此发难,陛下应当会同罪论处的,没什么可怕的。”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这话说得……算了吧,就凭我们几个?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老者压低声音,“微末之焰,亦能引动滔天之灾!陛下再如何偏袒,也不会放任一个已犯众怒的人继续为祸人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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