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这反应,舒丽并无多少意外,径直走向厨房。
舒丽将其余几人的饭菜一一端上桌,四碗清粥和一碟咸菜,这已是比较丰盛的一顿了。
一家人围坐在破旧的木桌旁,安静地吃着饭,除了碗筷的轻响和梅儿的咿呀声,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却异常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车稳稳停在院门外。那声音在死寂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桌边的几人纷纷抬起头来,望向院外。
紧接着,一个清冷沉稳的女声在门外响起,穿透了薄薄的雾霭:“请问舒丽姑娘在家吗?”
“是沈帅来了?”崔慧芳第一个听出沈苍雪的声音。
舒丽忙放下碗筷,出门迎接。
沈苍雪瞧见舒丽,也注意到她身上的伤,开口问道:“伤势如何?”
“不碍事的,就是擦破点皮。”舒丽朝她一笑。
“是我的疏忽,”沈苍雪垂眸,“你遇刺,说到底,根源也在我这里,对不起。”
“沈帅这是哪里话?昨晚要不是您的人及时接手,我现在恐怕早已是一具枯骨,沈帅切莫自责。”
沈苍雪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她道:“你竟然猜出是我?”
“这有什么难的,”舒丽眼神真诚,“看见他们交手时其实就猜出七八分了。正所谓‘墨海蓝鳞,退死护生’嘛,很好认的。而且善结阵,分工明确,目标清晰。”
沈苍雪轻叹一声:“我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我的人还是晚了一步,不过万幸你没事,”随即沈苍雪把话头转移至另一个重点,“只是那些人为何要杀你?你公然反对过她们?”
“她们?沈帅说的是……?”舒丽不解。
“就是最近一直在这边大肆宣扬什么因为我触怒天神才导致这里久不下雨的那几个神婆。”
此话一出,舒丽只觉得后背发凉,她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发颤:“是她们?!那日我的确见过一人,那人在撺掇我们杀了您以正道,我听见一时气不过,就骂了她几句。”
见沈苍雪不语,她又自顾自啐了一句:“心眼小到可以穿针了!还神婆……疯婆还差不多!”
沈苍雪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手背:“你也别太担心,这几日我的人都在,定护你周全。”
“谢沈帅!”
沈苍雪压低声音:“舒丽,你知不知道还有哪些人暗中或是明面上维护过我的?”
舒丽仔细想了想:“邻村李若霜李姐姐,还有苏琴她们家,除此以外我好像就不知道了。”
“好,多谢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
舒丽点头:“沈帅自己也要多注意,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好。”
出了院子,沈苍雪快步走向不远处那辆马车,心里还盘算着刺杀事件的幕后势力。
刚抬脚,就听见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声音,穿过层层雾霭,由远及近落入她耳中。
“沈军门留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许某搭个脚儿?”
沈苍雪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许修远还是一袭绯色常服,一如初见。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带着探究,直直落在她身上。
许修远走进,只听得对面女子神色冷淡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不便。”
许修远眉眼微挑,似乎对她的直白拒绝略感意外:“哦?为何?”
“马车小,只容得下我与彩云两人,许总宪金尊玉贵,本帅可怠慢不起,再者,”沈苍雪放慢语速,“你我孤男寡女,万一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平白玷污总宪大人清誉。”
说罢,沈苍雪径自转身,不再看他,示意彩云准备登车。
“沈军门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许修远不疾不徐地追上来,似是胸有成竹,“你我如今同舟共济,当信息互通才是。难道……你对昨晚刺杀一事的幕后之人,以及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当真就毫无兴趣?许某手中,恰好有些线索。”
沈苍雪扶在车辕上的手微微一顿,唇角一勾,带着了然和淡淡的讥诮:“跟着我过来的时候可没见你嫌累,顶着烈日策马而行,可见许总宪体力在我之上,”她终于侧过脸,眼波流转间,精准捕捉到许修远眼中滑过的一丝极轻微的诧异,沈苍雪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继续道,“既然总宪大人是诚心想与我探讨线索的,那还请移步中军帐,沈某恭候您大驾光临,告辞。”
彩云立刻伸手扶稳沈苍雪,随即自己也迅速进入,车夫扬鞭一甩,骏马嘶鸣,车轮滚动,很快便绝尘而去,激起一层沙尘。
许修远站在原地,目送那马车消失在土路尽头。半晌,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更深沉玩味的笑意。
“呵……”许修远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