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他走了连再见都欠我
在那之前,黄依依从没想过,一个人能说消失就消失。
他比她高一级,教室在三楼,她的在二楼。每天放学,她都能在楼梯口看见他,靠着栏杆等她,书包甩在一边,看见她下来,就懒洋洋地招一下手。有时候等得不耐烦了,就冲楼上喊一嗓子:"黄小胖,你磨蹭什么呢!"
那是他们之间不用约定的约定。有一回她因为值日,出来晚了,以为他早走了,结果一抬头,他还靠在栏杆那儿,嘴里叼着根笔,看见她,把笔一摘:"你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被人扣下了。"她当时还嘴硬:"谁让你等了。"心里却暖了一下。
可初三那年,这个约定断了。
那天早上,王安的座位空了。她没当回事,想着他兴许是病了,顶多请两天假。可第二天还是空的,第三天,第四天,那个靠着窗边的位置,再没坐过那个一上课就转笔、一下课就往外蹿的人。
她憋了两天,到底没忍住,下课的时候凑过去问班上的同学。
"王安呢,怎么好几天没来?"
"你不知道啊?"同学头也不抬,继续抄作业,"听说转学了,好像是搬家了。"
"搬哪去了?"
"这谁清楚。"同学耸耸肩,"他们家走得急,连招呼都没打,我们班主任都懵了。"
黄依依攥着书包带子,愣在原地。转学,搬家,这两个词像两块石头,砸在她心上,她一个字都不信。
放学后,她没回家,一个人绕到了他家楼下。仰着头往上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死死的,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连灯都没亮。以前她放学路过,总能看见那扇窗户透着暖黄的光,有时还能听见他跟他妈拌嘴的声音,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黑黢黢的一块,嵌在灰白的楼面上。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站到天擦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那扇窗户还是黑的,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那几天,黄依依上课走神,下课也走神,满脑子都是那扇黑着的窗户。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她总想,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会不会明天一进教室,他就回来了。
她翻出他送她的那张卡片,上头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黄小胖,以后我罩你。"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后来她又去问过他最好的朋友,对方也只摇头,说走得太突然,连他们都没个准信。她甚至想过,去问房东,去问居委会,可一个初中生,又能问谁呢。她只能一遍遍在他家楼下打转,抬头看那扇黑着的窗户,盼着哪一天,那灯能重新亮起来。
她开始打他家的电话。一次,两次,三次,拨过去始终是忙音。后来再拨,干脆变成了空号,那个机械的女声一遍遍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听得她心一点点往下沉,像有块石头,压在了胃里。
她给他写过信。写他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样子,写他抢她零食的旧账,写那把伞她还留着,写她想问他的一句话,到底去了哪里。那封信她写得断断续续,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有一句"你还会回来吗",她写上去,又划掉,划掉,又写上,最后那页纸都快被笔尖戳破了。信折得整整齐齐,装进信封,可她走到邮筒跟前,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家的新地址。寄给一个连地址都没有的人,这信往哪儿寄呢。她捏着那封信,在邮筒前站了半天,最后又揣回了口袋。那些信,一封都没寄出去。
最后,她鼓起勇气去问王安的班主任。
"老师,王安他是转学了吗?"
"是。"老师推了推眼镜,翻了翻登记册,"家里有事,转走了。"
"转到哪了?"
"这……"老师顿了顿,"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外省。"
就这一句。转走了,外省。没人告诉她他去了哪座城市,也没人说得清他哪天走的,更没人知道,她还想问一句,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提起过她。
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座位。课桌还空着,桌洞里塞着半本没写完的作业本,纸页被穿堂风吹得哗哗响,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还有一只手在翻。她走过去,想把那半本作业本抽出来,手指碰到了,又缩了回来。那是他的东西,他人都走了,她留它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