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05章（第2页）

他走后，每天放学，那个楼梯口就空了。黄依依走到那儿，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往栏杆那儿看一眼，可那儿再没有那个靠着墙、甩着书包等她的人了。她一个人走过那条回家的路，路还是那条路，就是短了，也冷了。

那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路过他的教室，还是会不自觉地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位置后来坐了别人，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她盯着那男生看了半天，心里空落落的。

她站了很久，直到放学铃响过，教室空了，天一点点暗下来，都没挪动一步。

他连一句再见都没留给她。

这句话，黄依依压在心里，压了很多年，从失望，等到死心。

夜里十一点多，黄依依从回忆里醒过神来。

这一单她接得不容易，甲方催得急，改到第三版了。她本来想今晚熬一熬，把稿子赶出来，可坐在数位板前，心就是静不下来，脑子里总飘着白天窗外那场雨。

数位板上的线稿只画了一半，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把她没动的那半张脸映得发青。她盯着那条没画完的线，忽然就没了心思。喉咙干得厉害，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想去倒杯水。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一角亮着。

王安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白，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十个手指关节屈着，落下去，又弹起来，快得几乎看不清，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他的衬衫袖口还挽到手肘，露着半截小臂，跟她刚搬进来那天，一模一样。她想起从前，他也是这么个坐姿，趴在课桌上写作业，笔杆抵着下巴，眉头皱着，一写就是一下午。那时候他写的是字，现在他敲的是代码，人还是那个人，姿势还是那个姿势，可中间隔着的那些年，她一个都追不回来。

黄依依站在门口，忽然就迈不动步了。

眼前这个正对着屏幕敲代码的背影，和记忆里那个淋着雨跑掉的少年，慢慢叠在了一起。一样是背对着她，一样是不回头，一样留给她一个她追不上的背影。

她忽然又想起初三那间教室，那扇空了的窗户，那半本被风吹得哗哗响的作业本。这些年，她追着他的背影，从校门口追到操场，从初中追到大学，追到现在这间合租屋，他留给她最多的，还是一个背影。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喉咙一阵发紧。

这么多年过去，他成了个做AI的大佬，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她一个字也看不懂。她清楚，那里面跑着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吃掉她这一行的饭碗。他报出"搞AI绘画"那四个字的时候，轻飘飘的，她记到现在。而她还是那个埋头画画的，赚得不多，熬得不少。

她多想冲上去，从他身后拍拍他的肩，看他还认不认得出她。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露了怯。

更让她喘不上气的是，他怕是连她叫什么，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喊了她那么多年的黄小胖，到头来，连她的大名都记不住。当年不告而别，如今擦肩不识，这个人，怎么就那么狠得下心。

黄依依就那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底像生了根。她张了张嘴，那个"王"字已经到了舌尖，只要她喊出来，他回过头，他们之间十年的账，就能当面算一算。可她喉咙像被人掐住了，那个字怎么也发不出来，她怕他回头，又怕他不回头。

客厅里，键盘声忽然停了。

王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敲代码的手，肩膀绷了一下。

黄依依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在他快要回头的时候，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钻回了自己屋里，反手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胸口一起一伏。她攥着门把手，掌心全是汗，隔着这扇门，那个敲键盘的人离她不过几步远，却像隔着整整十年。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键盘声又响了起来，噼里啪啦，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也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上。

黄依依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没有哭，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听着门外那一下一下的键盘声，像听着很多年前，那场雨的声音。那一刻她忽然想，也许老天爷是故意的，故意让这场雨把这个人重新送到她面前，好让她把十年前没算清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