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碗泡三天气我一周
黄依依很快就发现,王安这个人,光鲜亮丽都是假的,关起门来,生活自理能力约等于零。
头一回发现,是她去厨房倒水。水槽里泡着三只碗,碗底结了一层油膜,筷子横七竖八地搭在碗沿上,像三只搁浅的小船。她皱了皱眉,没管。碗是别人泡的,她不伺候。
第二天,她去煮泡面,还是那三只碗,水都凉了,油花浮了一层,筷子上还沾着半截已经发硬的葱花。她忍了忍,把锅刷干净,绕过那三只碗,又没管。
第三天,她到底没忍住。那三只碗还泡在那儿,水面上浮着一圈白沫,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黄依依卷起袖子,把那三只碗洗了,洗得乒乒乓乓响,末了把碗往沥水架上一磕,像是在出气。
洗碗的时候,她的余光扫过客厅,这一看,气更不打一处来。
沙发上扔着件外套,袖口耷拉到地上;椅背上搭着条牛仔裤,腰带还半挂在外面;茶几上,三个外卖盒叠成了小山,盒底汪着点没倒干净的汤汁,油已经凝住了。更绝的是那袜子,一只塞在沙发底下,一只团在玄关的鞋里,两只袜子隔着一整个客厅,像在玩捉迷藏,怎么都凑不成一对。
黄依依洗完了碗,又鬼使神差地开始收拾沙发、叠外套、扔外卖盒,最后捏着那只沙发底下的袜子,甩进阳台的脏衣篓。等她把两只袜子都洗了晾上,还顺手给它们配成了对,搭在晾衣杆上,才直起腰,把客厅收拾得能下脚了。做完这些,她对着那两只袜子,又气又好笑,自己这是图什么。
她凭什么伺候他?
"我是不是有病。"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嘀咕了一句,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气自己气了个半死。她其实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那三只碗、那堆外卖盒、那两只袜子,像长了脚似的,总往她眼睛里钻。她一边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又忍不住伸手,收拾完,又气自己,凭什么。
痛定思痛,黄依依决定立规矩。
第二天,她把一张家务轮值表拍在王安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单周她负责厨房,双周他负责;拖地一人一天,垃圾谁满谁倒;公共区域,谁弄乱,谁收拾。
"签字。"黄依依把笔递过去。
"家务还要轮值表?"王安接过纸,扫了一眼,"搞得跟公司排班似的。"
"不然呢。"黄依依指着厨房,"你自己去看,那碗,泡了几天了?"
"我这不是忙嘛。"王安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
"我也忙,我赶稿赶到凌晨三点。"黄依依寸步不让,"你要是不签,以后厨房你自己收拾,我不沾。"
"行行行。"王安举手投降,"你定,我签。"
他唰唰签了名,笔一扔:"这不跟你那合租条约一个路数。"
"管用就行。"黄依依把表贴到了冰箱上,跟那张合租条约并排,两张纸一左一右,像两个镇宅的门神。
贴表的时候,她瞥见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速冻饺子、泡面、自热锅,整整齐齐码了两层。她忍不住问:"你不会做饭?"
"会。"王安头也不抬,"懒得做。"
"会做还天天吃泡面?"
"一个人,做一顿多费事,有那功夫我写两行代码不好吗。"
黄依依撇撇嘴,没再接话。这人对代码的上心,和对胃的敷衍,简直像两个人。不过后来她也发现,他其实不懒,只是没空。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回到家都快十一点了,还常常半夜起来赶活。有几次她起夜,还看见他那屋的灯亮着,键盘声细碎地响。
规矩是立了,可真执行起来,黄依依才算见识了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轮到王安值日洗碗那天,她特意去看了一眼。他倒是洗了,碗全垒在水槽边,一摞五个,摇摇欲坠。黄依依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个,碗底还沾着半圈油,滑得差点脱手。
"王安,这碗你洗了?"
"洗了呀。"
"碗底这油,是留着过年?"
"洗干净了,你看不见的地方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