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依依对王安的印象,本来已经快掉到谷底了。
一个能把碗泡三天、袜子塞进鞋里、拖地只拖看得见地方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什么呢。这半个月,她算是看透他了,除了那张嘴,哪哪儿都不靠谱。她甚至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王三碗",取的是那三只泡了三天不洗的碗。这外号她谁都没告诉,就自己在心里叫,叫一次乐一次。
林薇问起合租怎么样,她回了句"还行,就是室友有点废"。林薇追着问,她就把王三碗的典故讲了一遍,把林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来一句:"那你这是捡了个祖宗回来啊。"黄依依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可这个外号,她只叫了一天,就叫不下去了。
那天是个周六的下午,黄依依窝在沙发里改稿,改得眼睛发酸。王安从他那屋晃出来倒水,经过她身边,伸了个懒腰,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衬衫皱巴巴的,活脱脱一个刚起床的邋遢鬼。
"黄老师,今儿又修仙呢?"他路过时,随口逗她。
"关你什么事。"黄依依头也不抬,笔在数位板上划拉。
"关心你呗。"王安倒着水,慢悠悠地说,"怕你把眼睛熬瞎了,以后就没人帮我检查床底了。"
黄依依气得把笔一摔,瞪他:"滚。"
王安没走,端着水杯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这一天画多久?"
"关你什么事。"
"就问问。"
"画到你不说风凉话为止。"
王安笑了一下,没再贫,晃回房间去了,门没关严,虚掩着。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楼下小孩拍皮球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
忽然,王安的手机响了。
黄依依没在意,捡起笔继续改。可下一秒,她就听见门里传出一个声音,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声音。
"喂。"
就一个字,低沉,冷静,跟她刚才听见的那句"关心你呗",判若两人。
黄依依的笔,顿住了。
"数据那块儿,我之前说过,直接上统一调度,别在中间层绕。"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却句句落地,"架构上这一步不能省,省了,上线就是隐患,到时候救火花的钱,够你把这一层重新写十遍。"
黄依依竖起耳朵,身子不自觉地往那扇虚掩的门倾了倾。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会儿她这模样,跟做贼似的,明明是在自己家,倒像是偷听别人墙根。她想走,脚却挪不动,耳朵跟长了钩子似的,挂在那声音上。
"对,你按我说的改。"声音顿了顿,语速快起来,却一点不乱,"算法侧的参数我回头调,你先别动,动了更乱。团队那边我来盯,你把你手上的模块收尾,别拖。"
她听着,脑子里嗡嗡的。这些话,拆开来每个字她都认得,合在一起,她一句都听不懂。可那语气里的笃定,那语速里的利落,隔着半扇门,直直地砸过来,砸得她有点发懵。
"这方案不行。"最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平平稳稳,却不容置疑,"我重写。明早给你。"
电话挂了。
黄依依刚松了口气,那手机又响了。
王安接起来,这次语气更淡了:"说。"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批了,走流程吧,别卡在你这儿。"又一句,"测试环境明天搭好,赶上线。"
两个电话,一个比一个利落。黄依依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好半天没动。然后她鬼使神差地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到那扇虚掩的门边。
屋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密集,飞快,像一梭子打出去的雨点。她透过门缝看进去,王安背对着她,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侧脸的线条被屏幕的光勾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绷紧了的弦。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偶尔停下来,眉头皱一下,像在脑子里过什么,然后又飞快地敲下去,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往上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