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9 章（第1页）

那天晚上，两个人难得地相安无事。

没有拌嘴，没有摔门，没有互相嫌弃。黄依依窝在沙发这一头改稿，王安坐在那一头敲代码，各自忙各自的。客厅里只听得见两种声音，一个是她笔尖划过数位板的沙沙声，一个是他指尖敲键盘的噼啪声，一个轻，一个急，奇异地搭在了一块儿。

她改的是一张给母婴品牌画的插画，甲方嫌上一版"太冷"，让她加暖。她已经改到第五遍了，暖色调都快用尽了，甲方还嫌不够暖。她盯着屏幕，把那只小熊的腮红又调淡了一点，心里嘀咕，再暖都能烤火了。数位板上堆了十几版草图，都是废稿，她一张张删掉，又一张张重画，中指指节上，颜料干成一小块，她也没顾上擦。

"你那张画，还没改完？"王安忽然问，眼睛没离屏幕。

"没。"黄依依应了一声，"甲方又让改。"

"第几遍了？"

"五。"

"啧。"王安摇了摇头，"够磨人的。"

"谁说不是呢。"黄依依叹了口气，难得地没怼他，"改到我都快不认识这张画了。"

"画插画就是这样，改来改去，改到最后，你都不记得当初为什么画它了。"王安难得说了句正经话，"我们写代码也差不多。"

"你们那个还能重写，我这个，改坏了就得从头来。"

"都一样。"王安顿了顿，"改不动的，就得推倒重来。"

黄依依没接话，心里却觉得，这话居然有点道理。她忽然想，这要是一直这么安静下去，合租倒也不是不能忍。可惜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跟这个嘴欠的人住一起，安静都是暂时的。

两个人又各忙各的，谁也没再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窗外的车声稀了，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白晃晃的一小片，从窗户望下去，像块掉在地上的月光。

改稿改得她腰酸背痛，她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脖子，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这个姿势里窝了快三个小时。

改到一半，黄依依有点口渴，想去倒水，又懒得动。她正犹豫着，王安那头忽然停了键盘。

她没抬头，等着他接着敲。

可那键盘声，再没响起来。

黄依依觉得奇怪，抬起头，就撞上了王安的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正盯着她看，看得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看什么。"黄依依心里莫名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王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点琢磨的味儿。

黄依依的心，咚地一下，悬了起来。她屏住呼吸，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指尖在数位板上僵着，一动不敢动。她等他下一句，等他说出那个名字，等她憋了这么多年的那句话，终于能从他嘴里听见。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他要是真想起来，她该摆出什么表情，是先冷笑一声，说"你总算想起来了"，还是装傻，问"你见过我"，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要先顶回去。

客厅里静得可怕，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擂得耳朵嗡嗡响。

王安盯着她，又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没心没肺："可能你是大众脸吧，看着眼熟。"

大众脸。

黄依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往她后脑勺上敲了一记。

她"噌"地站起来，抄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你才大众脸！你全家都大众脸！"

抱枕砸在王安胸口，弹到地上。他懵了，瞪大眼睛看着她，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大反应。

黄依依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把门摔得震天响，震得墙上的画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背靠着门，胸口一起一伏，气得指尖都在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眼眶，她仰起头，硬是不让它掉下来。

门外，王安像是愣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他走到她门口，停住了，过了几秒，敲了敲门："喂，你没事吧？我就随口一说。"

黄依依没答，咬紧了嘴唇。

"行吧。"王安在门外站了会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来，"算我说错话了。"

脚步声走远了。

王安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那个被砸到地上的抱枕。他把抱枕拍了拍，放回沙发上，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抓了抓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姑娘，脾气怎么这么大。"他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大众脸怎么了，大众脸挺好看的。他盯着那扇门，又站了两秒，到底没想明白，摇摇头，回自己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