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9 章（第2页）

黄依依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进手背，砸进衣襟。

大众脸。他居然说她大众脸。

她想起前两天，她还因为他那通工作电话，心里七上八下，又崇拜又怕。现在好了，崇拜个屁，怕个屁，在他眼里，她就是个连脸都记不住的路人。这个认知，比那句大众脸本身，更让她心寒。

她想起小时候，他扯她辫子，抢她零食，追着她满操场跑，绕着一棵老槐树打转；想起他薅她辫子上的皮筋，套在手指上转，故意拖长音喊她"黄小胖"；想起他抄着拖把杆，挡在她前头，冲那些高年级的男生吼"都给我滚"；想起那个暴雨天，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说"你拿着，我跑得快"，自己淋成落汤鸡，还傻乎乎地冲她笑；想起初三，他一声不吭地走了，留给她一个空座位，半本被风吹得哗哗响的作业本。

这么多事，她一件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呢。这么多年过去，她坐在他面前，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就只看出一个"大众脸"。

黄依依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喘了一口气。她甚至想，要不要干脆告诉他，我就是小时候那个黄小胖，那个被你喊了十几年外号的黄小胖，那个你连句再见都没留的黄小胖。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凭什么。凭什么要她先开口。她不是没想过坦白，可每次话到嘴边，那种"凭什么"的委屈就涌上来，压得她把话又咽回去。他既然忘了，那就别怪她也装不认识。他随口一句大众脸，就想把她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东西一笔勾销，门儿都没有。

黄依依抹了把脸，翻过身，对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又冷又倔的笑。

"行，王安。"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咱俩，谁先想起来谁是狗。"

说完还不解气，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又轻又狠："我大众脸？你那张脸，我化成灰都认得。"

骂完了，她抹了把脸，摸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林薇，气死我了。"

"又怎么了？"林薇秒回。

"那个室友，说我是大众脸。"

"哈哈哈哈。"林薇发来一串笑，"然后呢？"

"我把他抱枕砸了。"

"牛。"林薇又补一句，"他就没解释？"

"解释了，说算他说错话了。"

"那不就得了。"林薇说，"他嘴贱归嘴贱，还知道认错。话说回来，他干嘛突然说你大众脸？"

"鬼知道，发神经。"

林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句："万一，他是在试探你呢。"

黄依依盯着"试探"两个字，愣住了。试探？试探什么？她盯着屏幕，半天没回，最后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了眼。可她眼睛闭着，脑子里却停不下来，翻来覆去都是林薇那句话。试探。他试探她什么呢。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骂了自己一句，想这些没用的干嘛。

胸口还是堵得慌。她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什么都没听见。那个人，大概又坐回电脑前了，键盘声细碎地响起来，一下一下，隔着墙，传过来。

她忽然就觉得，那键盘声，比那句"大众脸"还扎心。他随口一句话，就能让她天翻地覆，而他说完了，就翻篇了，继续敲他的代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依依抬起手，摸了摸手腕上那根发圈，又慢慢地，把它绕下来，再套上去，反反复复。有些东西，她记了这么多年，舍不得扔，舍不得忘；有些人倒好，说忘就忘，还说她大众脸。那把伞，那沓信，还有那些被他自己忘掉的旧事，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夜深了。黄依依盯着天花板，眼睛还红着，却忽然没了眼泪。

第二天早上，黄依依顶着双红肿的眼睛出房间，在厨房碰见了王安。他正往杯子里倒牛奶，看见她，手顿了一下。

"那个……"王安张了张嘴，"昨晚，对不住啊。"

"没什么好对不住的。"黄依依冷着脸，绕开他去接水。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王安噎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就……眼熟。"

黄依依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看见灶台上放着两片烤好的面包，旁边还有杯温好的牛奶，是她平时从不自己弄的。她没碰，接了水，头也不回地回了房。回房后，她盯着那杯水，又想起灶台上那两片面包。那人昨天还嫌她大众脸，今天倒知道给她烤面包，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糖。她越想越乱，索性把水灌进喉咙，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一并咽了下去。她转身把门带上，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有点累了，那种累里没了气，就剩一点熬出来的倦，累自己这么多年，怎么就放不下一个把她忘得这么彻底的人。

窗外的月光，昨晚还亮着，这会儿早没了踪影。她盯着床头那张改到第五遍的画，画里那只小熊，笑得没心没肺，跟那个人说"大众脸"时的笑，一模一样。她盯着那只小熊，忽然就伸手，把那张画翻了过去，背面朝上。可有些东西，翻过去也还是在那儿，就像那个人，她不理，也还是会在她脑子里转。转着转着，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恨他忘了她，还是气自己，记得太牢。